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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帝后 一起用膳,宜修试探皇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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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她脆弱的神经上!那轻飘飘的语气,那仿佛不值一提的随意,那末尾甚至带着诡异“表情符号”般语调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征询……

疯了!真的疯了!而且比昨日更甚!

皇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她必须用尽全力,死死抓住桌沿,才能不让自己从椅子上滑落下去。指尖深深掐入坚硬的木头,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那灭顶般的惊涛骇浪。

妃位?!安陵容,一个无子无宠、家世低微、全凭依附她才能在后宫有一席之地的嫔,皇帝竟然张口就要封妃?!仅仅因为她“随口一提”?!

这不是恩典,这是催命符!是足以将安陵容、将她、甚至将整个后宫平衡彻底炸碎的惊雷!

前朝会如何看?那些御史言官会如何攻讦?太后会如何震怒?后宫其他妃嫔,尤其是那些有子有宠、家世显赫的,会如何嫉恨反扑?安陵容本人,骤然被捧到如此高位,是福是祸?会不会反而成为众矢之的,死得更快?

而皇帝……他用这种几近儿戏的态度,轻易许出“妃位”,将祖宗家法、宫廷规制、前朝平衡视若无物,仅仅是因为……她“小宜”提了一句?

这已经不是“疯”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魔鬼的戏弄!是把她,把所有人都拖入一个无法预料、也无法承受的恐怖旋涡!

皇帝却仿佛对皇后这骤然惨白的脸色和几乎崩溃的反应浑然未觉。他看着皇后“怔住”的模样(他眼中自动解读为“惊喜过度”、“不敢置信”),心中那扭曲的怜爱与满足感更盛。看,他的宛宛,只是为手下人求个位份,他都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还给了“妃位”这样的厚赏,她一定很感动,很开心吧?

他甚至觉得皇后此刻“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比平日那副永远端庄完美的面具,更生动,更真实,更像……记忆深处,被他偶尔的厚赏惊到的、那个会微微睁大美眸、露出些许无措的宛宛。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又放柔了声音,带着全然的呵护与诱哄,追问了一句,仿佛生怕“赏”得不够:“小宜?怎么了?是觉得妃位……还不够?那贵……妃”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是否要再加码。

“不!!!”

一声短促、尖利、几乎破了音的惊呼,猛地从皇后喉间冲出,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这声惊呼完全失了平日的沉稳端庄,充满了惊惶与一种濒临失控的恐惧。

皇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才将后续更惊恐的话语咽了回去。她急促地喘息了两下,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灰白。她看着皇帝那依旧“温柔”却写满不解和疑惑的眼神,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疯狂颤抖。

不能!绝不能让皇帝再说下去!绝不能让“妃位”甚至更高的许诺,从这张“疯”了的嘴里说出来,成为“圣意”!

她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件事按下去!用最稳妥、最无可指责的方式!

“皇上!”皇后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背脊,用尽毕生修炼的镇定功夫,一字一句,清晰而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冰冷而沉重,“臣妾……臣妾方才失仪,请皇上恕罪。”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不敢再与皇帝对视,只能死死盯着面前桌布上那几点茶渍,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点:“安嫔妹妹……资历尚浅,又无子嗣之功,骤然封贵妃,于礼不合,恐惹前朝非议,后宫不平。臣妾……臣妾方才只是想着,她侍奉年久,晋为从妃位,已是天恩浩荡。贵妃位……臣妾万万不敢作此想,安嫔妹妹也万万承受不起。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她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这番“规劝”之语说完。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明亮的宫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玄凌听着皇后这番急切到近乎慌乱的“谏言”,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肩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中那“温柔”的笑意淡了些,染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与……不悦。

他的小宜,为何要拒绝?为何如此惊慌?是怕“贵妃位”太高,引人侧目?还是觉得他给得不够真心?他明明是想让她高兴,想让她知道,他可以给她一切她想要的,哪怕是皇贵妃位,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为何要这般推拒,这般……拂他的意?

难道,她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为他的“厚赏”而开心?还是说,她心底深处,其实并不想要这份“荣耀”,甚至……在害怕?

这个念头让玄凌心中那扭曲的怜惜,瞬间掺杂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偏执。他的宛宛,不该怕他。不该拒绝他。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隔阂与推拒。

他看着皇后低垂的、不住颤抖的眼睫,沉默了片刻。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只有地龙火道隐隐的嗡鸣,和皇后那极力压抑却依旧紊乱的呼吸声。

良久,玄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底下,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专断的味道:

“小宜多虑了。”

他放下手中的银筷,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强势。

“朕说可以,便可以。前朝后宫,谁敢非议?”他顿了顿,看着皇后因他这句话而愈发僵硬的身体,心中那丝不悦散去,又被一种“必须说服她”、“必须让她接受”的急切取代。他放软了语气,带上了一丝诱哄与安抚,“至于安嫔是否承受得起……有朕在,有小宜你护着,她自然承受得起。一个贵妃位而已,小宜喜欢,朕便给她。不必惶恐。”

他仿佛已单方面拍板定案,不再给皇后任何推拒的余地。他甚至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皇后碟中未曾动过的“莲蓬豆腐”,自己尝了尝,点点头,又用一种试图将话题拉回“温馨”的氛围,对皇后柔声道:“这豆腐不错,小宜也尝尝?凉了便不好了。”

皇后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已冻结。皇帝的话,像一道道冰锥,将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都狠狠钉死。他听不进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他疯狂的逻辑,固执地、温柔地,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妃位……安陵容的妃位……就这么定了?

无边的寒意与恐惧,如同最深的黑夜,彻底吞没了她。她看着皇帝那依旧“温柔”凝视着她的脸,看着那眼中毫不掩饰的偏执与占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已不再是皇帝。

殿内灯火通明,佳肴满桌,却只余一片死寂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恐怖。

皇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冰冷的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边一丝不苟的发髻,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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