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祺嫔被禁足,以待来日(2/2)
只见祺嫔脸上涨起一种不正常的红晕,眼中燃烧着混合了疯狂、嫉恨与某种孤注一掷的亢奋,她上前两步,直指甄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加尖刻响亮:
“娘娘!臣妾有句话,憋在心里实在不吐不快!今日当着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妹的面,臣妾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皇后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厌烦与算计,但面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赞同,沉声道:“祺嫔!你这是做什么?殿前失仪,成何体统!有何话不能好好说?”
“娘娘恕罪!”祺嫔扑通一声跪下,却挺直了脖子,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有种豁出去的快意,她指着甄嬛,目光如毒箭,“臣妾就是不明白!就是不服!凭什么?!她甄嬛——一个被废黜名位、发配甘露寺带发修行的罪妇,在佛门清净之地,竟然能怀上身孕!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污秽佛门,亵渎神灵!”
“轰——!”
此言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又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虽然“甘露寺有孕”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与攻讦的把柄,但如此赤裸裸、如此恶毒、如此不顾一切地在景仁宫正殿、在皇后与众妃面前嘶喊出来,祺嫔的狂妄与愚蠢,还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甄嬛的脸色,在听到“罪妇”、“佛门清净之地”、“污秽亵渎”这些字眼时,骤然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覆在小腹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被当众扒皮抽筋般的羞辱与冰冷剧痛。但她依旧站着,背脊甚至挺得更直了些,只是那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皇后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重重一拍凤座扶手,厉声喝道:“瓜尔佳氏!你放肆!莞嫔怀的是皇家血脉,是皇上的子嗣!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污言秽语,诅咒皇嗣?!你眼中可还有宫规,可还有本宫?!”
“娘娘息怒!臣妾绝非信口雌黄!”祺嫔仿佛被皇后的怒喝激起了更强的逆反,她跪行两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却更加高亢,“臣妾是为皇后娘娘,为后宫清誉,为大清国本着想啊!娘娘明鉴!去岁至今,天象屡有示警,彗星袭月,白虹贯日,钦天监屡奏皆主‘后宫阴盛,祸起萧墙’!她甄嬛早不有孕,晚不有孕,偏偏在天象示警、后宫不宁之时,在佛寺之中有了身孕!这岂是巧合?这分明是妖孽祸胎,是不祥之兆!是上天对后宫的警示啊!”
她猛地转头,死死瞪向甄嬛,眼中充满了恶毒的恨意与一种毁灭般的快感:“你敢说,你这孩子,来得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吗?!在甘露寺那等地方,无遮无拦,谁知道你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你这身孕,到底是不是皇上的龙种,只怕还得两说呢!”
“住口!!!”
这一次,厉声喝止的不是皇后,而是一旁的安陵容!她脸色惨白如纸,猛地站起身,因为惊怒和恐惧,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指着祺嫔,声音尖利:“祺嫔!你……你简直疯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诬陷皇嗣,混淆皇家血脉,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你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竟敢如此狂悖,你不要命,难道也不顾你瓜尔佳氏满门的性命了吗?!”
安陵容是真的怕了。祺嫔这话,不仅是在攻击甄嬛,更是在挑战皇权,是在质疑皇帝!若任由她说下去,天知道会牵连出什么!而她这个“协理”的新妃,也难逃干系!
祺嫔被安陵容的厉喝惊得怔了一下,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更深的偏执掩盖。她梗着脖子,看向皇后,涕泪横流(不知是真是假):“娘娘!臣妾今日所言,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绝非为了私怨!臣妾父亲前日在朝堂,亦曾以天象、祖制进言,痛陈利害,却被皇上……臣妾一家,对皇上、对娘娘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臣妾实在是看不下去,这祸国妖孽重回宫闱,将来酿成大祸,危及社稷啊!娘娘!您是中宫之主,六宫表率,您可不能心软,被这妖孽蒙蔽了双眼啊!”
她将父亲鄂敏在朝堂受斥的事也扯了出来,试图将自己的“犯上”包装成“忠臣之后,仗义执言”,更是将“妖孽祸国”的大帽子死死扣在甄嬛头上,逼迫皇后表态。
殿内已是一片死寂。所有人,包括向来慵懒的欣贵人,胆怯的贞嫔,冷漠的宁贵人,都屏住了呼吸,惊骇地看着这如同戏台般的一幕。皇嗣血脉被公然质疑,天象祸福被用来攻讦妃嫔,这在历朝历代的后宫,都是闻所未闻的骇人场面!
甄嬛站在那里,只觉得周身血液都似乎冻结了,无边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吞噬。祺嫔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剜着她的心,凌迟着她的尊严,更将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置于了最恶毒、最危险的境地。她可以忍受对自己的羞辱,但孩子……她的孩子,尚未见过天日,便要承受如此恶毒的诅咒和质疑!
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在她被强行“搁置”的心湖深处,疯狂滋长。但她死死咬着牙,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辩驳、怒斥、甚至是绝望的哭泣,都狠狠压了回去。不能乱。不能中计。此刻任何失态的反应,都会成为对方攻击的武器。
皇后显然也没料到祺嫔会疯狂到如此地步,说出这般诛心灭族之言。她脸色变幻,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强压怒气与权衡利弊。任由祺嫔闹下去,势必难以收场,且可能引火烧身;但立刻严惩祺嫔,又似乎坐实了“庇护甄嬛”的嫌疑,且可能让背后指使之人心生警觉。她需要找一个既能平息事态、又能维持自己公正形象、还能敲打甄嬛的方式。
就在这死寂与疯狂对峙的紧要关头,一直沉默的敬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放下茶盏,看向皇后,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皇后娘娘,祺嫔妹妹年轻气盛,一时激愤,口不择言,冲撞了娘娘,也冒犯了莞嫔妹妹。殿前失仪,言语狂悖,诬指皇嗣,确是大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眼神疯狂的祺嫔,又掠过摇摇欲坠却强自支撑的甄嬛,最后回到皇后脸上,缓缓道:“然,今日是莞嫔妹妹回宫后首次觐见,本是个好日子。若因此等狂悖之言,闹得不可开交,传到前朝,或是惊扰了太后、皇上,反倒不美。依臣妾愚见,不若先将祺嫔带下去,令其闭门思过。至于她所言种种……”敬妃看向甄嬛,目光平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皇嗣血脉,关乎国本,自有皇上和太后圣断,岂是后宫妃嫔可以妄加揣测、肆意污蔑的?皇后娘娘统摄六宫,赏罚分明,此事如何处置,想来娘娘自有章程。”
这一番话,四两拨千斤。既定了祺嫔“殿前失仪、言语狂悖、诬指皇嗣”的罪过,给了皇后处置的台阶;又点出此事不宜闹大,以免惊动前朝和皇帝太后;更将“皇嗣真伪”这个最敏感的问题,轻巧地推给了皇帝和太后,暗示这不是后宫可以议论定论的事情;最后,将处置权完全交还皇后,全了皇后的颜面与权威。
皇后深深看了敬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敬妃……果然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聪明人。
“敬妃所言有理。”皇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威严与冰冷,她不再看祺嫔,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蠢物,“祺嫔瓜尔佳氏,殿前失仪,口出狂言,诬指皇嗣,其行可恶,其心当诛!禁足储秀宫,无诏不得出!若再敢胡言乱语,定严惩不贷!”
“皇后娘娘!臣妾冤枉!臣妾一片忠心啊!”祺嫔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瘫软在地,发出凄厉的哭喊。
“拖下去!”皇后厉声命令。
立刻有两个粗壮的太监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哭喊挣扎的祺嫔拖了出去,那凄厉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滞、诡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甄嬛身上,只是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更加复杂。
甄嬛依旧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仿佛刚才那场针对她的、惊心动魄的攻讦并未发生。只有那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她内心滔天的波澜。
皇后看向甄嬛,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莞嫔,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后宫之人,心思各异,你既已回来,又怀有皇嗣,更需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莫要再招惹是非。至于那些无稽之谈……”她顿了顿,“本宫相信皇上和太后,自有圣断。你且安心养胎便是。”
“是……臣妾,谢皇后娘娘……做主。”甄嬛缓缓屈膝,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她慢慢直起身,依旧低垂着眼帘。无人看见,那低垂的眼睫下,一双原本死寂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经历了这场极致的羞辱、恶意与淬炼后,彻底燃烧起来,又迅速冻结,化为比玄冰更冷、比刀锋更利的——决绝的寒光。
景仁宫的晨光,似乎更加惨淡了。那场短暂而激烈的风暴虽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再也回不去了。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