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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夺珠之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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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得甄嬛心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这是她的女儿,她怀胎十月、历经生死生下的骨肉。可如今,女儿看着她,如同看着最可怕的陌生人、甚至是仇人。

崔槿汐在一旁看得心酸不已,连忙示意乳母和宫女们先带着哭闹不休的胧月去寝殿隔壁收拾好的屋子安顿,又低声安抚甄嬛:“娘娘,帝姬还小,骤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和敬妃娘娘,害怕是难免的。日子长了,她感受到娘娘的疼爱,自然会亲近的。”

甄嬛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被抱走的方向,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良久,才缓缓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酸涩狠狠逼了回去。她不能哭,不能软弱。皇后将胧月送来,就是要看她方寸大乱,就是要用女儿来牵制她、折磨她。她绝不能中计。

狠而无心。对自己,也对……这猝不及防归来的、却视她如仇敌的女儿。

“去告诉卫太医,帝姬受了惊吓,请他开些安神的汤药,要温和的。”甄嬛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另外,永寿宫上下,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精神。帝姬的饮食起居,一应用度,必须经我们的人亲手过目,尤其是正殿那边送来的一切东西,全部拦下,仔细查验。若帝姬有半分差池,本宫唯你们是问!”

“是!”崔槿汐肃然应下。她知道,从此刻起,保护帝姬胧月,成了娘娘除了腹中胎儿外,最要紧、也最凶险的任务。

西偏殿的气氛,因着小帝姬的到来,变得更加紧绷而诡异。孩子的哭声时而响起,宫人们小心翼翼,甄嬛则强迫自己冷静,处理着因胧月到来而骤然增多的琐事,同时,心中那根关于皇后、关于敬妃的弦,也绷到了最紧。

敬妃是在翌日清晨,拖着仿佛被掏空了魂魄的躯壳,强撑着来到景仁宫求见的。不过一夜之间,她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往日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孤注一掷的焦灼与绝望。她甚至来不及仔细梳妆,只草草挽了发,便匆匆而来。

皇后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并未在正殿见她,而是让人将她引到了那间她熟悉的密室。密室光线依旧昏暗,皇后端坐主位,衣着素雅,神色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敬妃一进门,便扑通跪倒,未语泪先流,声音嘶哑破碎,“娘娘!求娘娘救救臣妾!救救胧月!皇上……皇上他把胧月夺走了!送到永寿宫去了!娘娘,您是六宫之主,您最明白臣妾对胧月的心!臣妾不能没有胧月啊!那孩子离了臣妾,在永寿宫那样的是非之地,她该多害怕!求娘娘开恩,替臣妾向皇上求求情,把胧月还给臣妾吧!臣妾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哭得肝肠寸断,以头抢地,几乎要将心肺都哭出来。此刻的敬妃,已不再是那个谨慎自持的妃嫔,只是一个被夺走命根子、濒临疯狂的可怜母亲。

皇后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深刻的同情与不忍,她亲自起身,走到敬妃面前,弯腰将她扶起,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敬妃妹妹,快起来。你的心,本宫如何不知?这三年来,你对胧月如何,本宫都看在眼里。骤然分离,莫说是你,本宫听着,心里也跟刀割似的。”

她扶着敬妃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又递过自己的绢帕,叹道:“只是……圣意已决,圣旨已下,皇上金口玉言,岂是朝令夕改的?本宫知道你难过,可此事,关乎天家体统,关乎莞嫔与帝姬的母女人伦,皇上这般决定,于礼法上,也无可指摘。本宫便是想为你说话,也……难以开口啊。”

她将“天家体统”、“母女人伦”、“礼法”这些大帽子抬出来,既显得自己深明大义,也堵死了敬妃“求情”的路,更暗示此事背后是皇帝的意志,她这个皇后也无力违抗。

敬妃闻言,眼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与怨愤。她抓住皇后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泣不成声:“礼法?人伦?娘娘!莞嫔她是什么人?她戴罪回宫,自身尚且难保,永寿宫里还有个虎视眈眈、心思恶毒的祺妃!她把胧月要回去,是真的为了孩子好吗?她不过是想利用胧月固宠,利用孩子来争!她根本不会真心对胧月好!胧月在她手里,只会成为她争权夺利的工具和靶子!娘娘,您忍心看着胧月陷入那样的险境吗?!”

这番话,几乎是将对甄嬛的猜忌与怨恨,明晃晃地摊在了皇后面前。这正是皇后想要的。

皇后反握住敬妃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拍抚着,语气愈发沉重,带着推心置腹般的意味:“妹妹所言,何尝不是本宫所虑?只是……如今木已成舟。莞嫔是胧月生母,这是不争的事实。皇上怜她思女,又见她有孕,让她抚养胧月,在世人眼中,乃是‘仁慈’、‘成全’。本宫若强行反对,反倒落人口实,说本宫不体恤妃嫔,不念骨肉亲情。”

她顿了顿,看着敬妃眼中翻腾的痛苦与不甘,话锋悄然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诱导:“不过……妹妹你也无需过于绝望。莞嫔抚养胧月,是名正言顺。可她能否‘养好’胧月,能否确保帝姬‘平安康乐’,那便是另一回事了。这后宫,波谲云诡,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永寿宫如今那局面……”

她意味深长地停住,观察着敬妃的反应。

敬妃的哭声渐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混合着恨意与求生欲的光芒。皇后的暗示,她听懂了。是啊,甄嬛要回胧月,是仗着“生母”的名分。可如果……如果她这个“生母”出了差错,如果永寿宫那边“意外”频出,让皇上和太后觉得,胧月留在生母身边并不安全,甚至……受害,那么,是不是就有机会,将胧月重新夺回来?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对失去胧月的恐惧,对甄嬛夺女的怨恨,对自身前途的绝望,以及皇后那看似不经意、实则句句煽动的言语,瞬间将她推向了理智的边缘。

“娘娘……”敬妃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诡异,她紧紧抓着皇后的手,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臣妾……臣妾该怎么做?臣妾不能没有胧月!只要能让胧月回到臣妾身边,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皇后看着她眼中那簇疯狂的火焰,心中满意,脸上却露出更加慈悲与体恤的神情,她轻轻拍了拍敬妃的手背,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好妹妹,你的心,本宫懂。眼下,你需得冷静,保重自己。胧月虽在永寿宫,但她永远是你的孩子,这谁都改变不了。至于往后……且看天意吧。这宫里,有时候,‘意外’和‘流言’,比什么都更能让人看清真相,改变局面。你是聪明人,又真心疼爱胧月,知道该如何‘保护’她,如何让她……最终回到真正该待的地方。”

她的话,句句未明指,却字字都在点燃敬妃心中的恶念与算计。保护胧月=让永寿宫出事。流言=制造对甄嬛不利的舆论。意外=创造将胧月夺回的机会。

敬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激动。她明白了。皇后不会明着帮她对抗圣旨,但会默许,甚至暗中支持她,用“非常”手段,去“夺回”胧月。

“臣妾……明白了。”敬妃缓缓松开皇后的手,直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虽然脸色依旧惨白,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灰的绝望,而是一种混合着恨意、决绝与冰冷算计的幽光。“谢娘娘……指点迷津。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能想开就好。”皇后欣慰地点头,重新坐回主位,恢复了雍容的姿态,“记住,无论做什么,首要的是保全自身,莫要冲动。本宫……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臣妾告退。”敬妃行礼,转身离开。她的背影,依旧单薄,却挺直得有些僵硬,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也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戾气。

看着敬妃离去的背影,皇后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棋子,已经动了。而且,是一颗充满了痛苦、怨恨与母性疯狂的棋子。这颗棋子,将会在永寿宫那片战场上,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她真的很期待。

至于甄嬛……皇后抿了一口清茶。享受着“母女团聚”的喜悦吧。这份喜悦,能持续多久呢?当“生母”的光环,被“照顾不周”、“心怀叵测”甚至“危害帝姬”的流言与“意外”彻底玷污时,不知道皇帝那份“仁慈”,还能剩下几分?

而敬妃这枚棋子用完了,是留是弃,也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密室的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充满算计与冰冷的期待,另一个世界,永寿宫西偏殿内,懵懂哭泣的帝姬与心怀警惕的莞嫔,尚不知一场针对她们母女的、更加阴险恶毒的网,已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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