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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双胎她倒真是……好福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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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冬天,寒风固然刺骨,但有些东西,比寒风更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宫墙殿宇,钻入人心缝隙,那便是流言。

“听说了吗?永寿宫那位,怀相怪得很呢……”

“可不是,才五个多月,那肚子瞧着……啧啧,我娘家嫂子生头胎时七个月,怕也没那么显。”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能浑说的?太医日日请脉,能有错?”

“太医?太医的嘴,还不是看主子的脸色?再说了,月份这种事,隔层肚皮,谁说得准?何况是在宫外头怀上的……”

“哎哟,这话可不敢乱讲!要杀头的!”

“我也就这么一说……可你们不觉得蹊跷吗?好端端的,怎么就……”

类似的窃窃私语,如同冬夜悄然滋生的霉斑,最初只是在永寿宫附近洒扫的粗使太监、浆洗处爱嚼舌根的老嬷嬷、以及各宫不得志的低等宫女之间,以一种心照不宣、欲言又止的方式悄然流传。内容含糊,指向暧昧,却偏偏挠在人心最痒、最阴暗的疑处。

然后,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涟漪缓缓荡开。流言在传递中悄然“丰满”起来,细节被添补,语气被渲染。从“肚子显怀”到“胎像异常”,再到“与月份绝然不符”,最后,那层最恶毒、也最致命的窗户纸,在无数双兴奋又恐惧的眼睛注视下,被某个“胆大心直”的嘴“不小心”捅破——

“怕不是……月份根本不对吧?在甘露寺那等地方,谁能说得清……”

“天爷!难道……难道不是龙种?!”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万万说不得!”

“说不得?可大家都这么猜!要不怎么解释?皇上子嗣艰难,偏她就那么容易怀上?还怀得这般……蹊跷?”

流言如同瘟疫,在宫规森严的表象下疯狂蔓延。它避开主子们的寝殿,却在庑房、廊下、茶房、御花园的僻静角落悄然生长。每个人提起时都神色惶惶,语焉不详,却又忍不住交换着彼此听闻的“细节”,然后在对方惊骇或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获得一种扭曲的参与感和隐秘的兴奋。

自然,这风也刮到了各宫主位的耳中。

敬妃冯若昭听闻时,正在为胧月缝制一件小袄。针尖猝然刺入指尖,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却恍若未觉,只脸色白了白,眼中掠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是震惊,是疑虑,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冷的快意。甄嬛……你也有今日。但她随即打了个寒颤,连忙厉声呵斥了传话的宫女,下令咸福宫上下严禁议论此事。她知道这潭水有多深,多浑。

端妃齐月宾在延庆殿的病榻上,由吉祥低声禀报了几句。她只是缓缓睁开了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繁复祥云纹,良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什么也没说,仿佛早已料到,又或是无力去管。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在景仁宫,自然是“最后”一个“听说”的。剪秋面带忧色地禀报时,她正对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修剪枯叶。闻言,手中的金剪顿了顿,随即“咔嚓”一声,利落地剪掉了一片稍显萎黄的叶子。

“荒唐。”皇后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后宫重地,岂容此等无稽之谈流传?去查,看看是哪个宫里的人最先嚼的舌头,一律杖责,以儆效尤。再让内务府传话各宫,约束宫人,再敢议论主子,惑乱人心,严惩不贷。”

“是。”剪秋躬身应下,却又迟疑道,“娘娘,这流言来势汹汹,只怕……堵不如疏。如今各宫只怕都已听闻,强行弹压,恐生逆反,显得……”

皇后放下金剪,拿起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水仙莹白的花瓣上,淡淡道:“本宫统摄六宫,维护风纪是本分。至于疏……自有该去疏的人。皇上和太后,想必也该有所耳闻了。”

剪秋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而处于风暴眼的永寿宫西偏殿,却仿佛与世隔绝。门窗紧闭,药香弥漫。甄嬛大多时间卧床静养,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日渐沉静,甚至有种冰封般的冷冽。崔槿汐的离去和胧月的再次被夺,如同剜去了她心头两块血肉,痛楚未曾稍减,却也奇异地淬炼了她的心志。流言?她即便听不到完整的,也能从宫人们闪烁的眼神、过于谨慎的举止中,猜到七八分。

她抚着高高隆起、确实异于寻常五月孕妇的腹部,那里面的小生命似乎能感知到母亲的处境,时而躁动,时而安静。双生胎……这个秘密,自她有孕不久,卫临(卫太医)便已神色凝重、再三确认后,私下禀告了她。当时惊多于喜,如今,这“异常”的怀相,却成了催命的毒药,也成了……或许能绝处逢生的一线契机。

她谁也没说,连最贴身的茯苓也未告知。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这流言发酵到一定程度,等到那个能一击扭转局面的关键时刻。

这个时机,来得比她预想的稍快一些。

二、寿康宫的召见

流言传入寿康宫时,太后乌雅氏正倚在榻上,由竹息伺候着服用汤药。听完竹息小心翼翼、尽量剥离了情绪色彩的转述,太后沉默了很久,久到竹息以为她又要昏睡过去。

“啪。”一声轻响,太后将喝了一半的药碗重重搁在了床边的小几上,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她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比方才更显灰败,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震怒与深沉的疲惫。

“反了……都反了……”太后声音嘶哑,带着痰音,“前朝不够乱,后宫也要添这把火吗?!皇嗣……皇嗣也敢如此诋毁!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皇上,有没有祖宗家法!”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竹息连忙为她顺气,低声道,“皇后娘娘已经下令严查,禁止议论了。只是这嘴长在别人身上……”

“禁止议论?”太后冷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她禁得住吗?这等诛心之论,一旦传开,就是泼天的脏水!洗不清了!”她喘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痛苦,“皇帝……皇帝知道了吗?”

竹息垂下头:“养心殿那边……尚无动静。但想必……瞒不过的。”

太后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锦被。她知道宜修的手段,更知道这流言对甄嬛、对她腹中孩子、甚至对皇帝权威的致命打击。无论真假,这盆污水泼上来,就是永久的污点。尤其……在皇帝子嗣如此艰难的时候,在甄嬛本就“戴罪回宫”、身份微妙的当口。

她可以不管甄嬛死活,但她不能不管皇帝的子嗣,不能不管这可能动摇皇室尊严、引发前朝非议的丑闻!乌拉那拉氏才刚留下“不可废后”的遗诏,转眼就出这样的事,若处理不好,连那道遗诏都会变成笑话!

“去,”太后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决断,“传哀家口谕,召莞嫔即刻来寿康宫。哀家倒要亲眼看看,问问!”

“娘娘,莞嫔她胎气未稳,卫太医嘱咐需绝对静养,这风雪天的……”竹息试图劝阻。

“那就抬暖轿来!多铺几层褥子!务必让她来!”太后语气不容置疑,“再宣卫临,让他带着脉案,一同前来!快去!”

“嗻。”竹息不敢再劝,匆匆退下传旨。

旨意传到永寿宫西偏殿时,甄嬛正由茯苓伺候着用一盏燕窝。听完小太监的传话,她拿着调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放下。

“有劳公公回禀太后,臣妾收拾一下,即刻便去。”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虚弱。

茯苓却吓得脸色发白,待传旨太监退下,才颤声道:“娘娘,太后此刻召见,定是为了那些流言蜚语!您这身子……万一……”

“没有万一。”甄嬛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镜中自己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太后召见,是祸,也是福。躲不过的,终究要来。”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高耸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动静,低声道,“孩子,别怕,额娘带你们,去见该见的人。”

她让茯苓替她换上一身颜色更素淡、几乎不显腰身的藕荷色宽袍,外罩厚实的灰鼠披风,发髻简单挽起,不戴珠翠,只簪一根素银簪子。脸上未施脂粉,任其苍白憔悴。她要的就是这副模样——备受打击、孱弱堪怜,但眼神,必须清醒、坦荡。

暖轿在风雪中起行,抬得极稳。甄嬛闭目养神,掌心却一直贴在腹侧。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今日似乎格外安静,仿佛也知晓即将面对一场硬仗。

寿康宫暖阁内,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药味浓重。太后半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裘褥,脸色晦暗,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殿门方向。皇后宜修竟也在一旁陪坐,神色恭谨中带着忧虑,仿佛真是关心则乱。卫临太医已垂手侍立在侧,手中捧着脉案匣子。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莞嫔娘娘到——”太监通传。

暖轿直接抬到了暖阁廊下。茯苓和另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将甄嬛搀扶下来。她脚步虚浮,被两人几乎半架着,缓缓走入暖阁。一进门,那浓烈的药味让她几欲作呕,但她强忍住了,挣脱了茯苓的搀扶,勉力站稳,依礼下拜,动作因身体的沉重和虚弱而显得迟缓艰难: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来迟,请太后、皇后恕罪。”声音气弱,却清晰。

“起来吧,看座。”太后开口,声音沙哑,目光如探照灯般上下扫视着甄嬛,尤其在她那即便穿着宽袍也明显隆起的腹部停留了许久,眉头锁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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