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双胎她倒真是……好福气(2/2)
宫女搬来铺了厚垫的椅子,甄嬛谢恩,缓缓坐下,依旧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哀家听闻,你胎像不稳,一直忧心。今日瞧着,气色是越发不好了。”太后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关切还是审视,“可还撑得住?”
“劳太后挂心,臣妾……还好。太医医术高明,用药调理着。”甄嬛垂眸应答。
“卫太医。”太后转向卫临。
“微臣在。”
“莞嫔的胎,究竟如何?你据实说,不必隐瞒。”太后语气加重。
卫临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太后,莞嫔娘娘此前急痛攻心,伤了胎元,确需精心调养。目前脉象已比之前平稳些许,但娘娘忧思过甚,肝气郁结,于安胎仍是不利。需继续用药安神固胎,并绝对静养,避免任何情绪波动。”他答得中规中矩,是实情,却也未提及任何“异常”。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甄嬛身上,那目光沉沉,仿佛在斟酌措辞。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
终于,太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心上:“哀家还听闻,近日宫中有些不安分的奴才,嚼了些舌根。关乎你的身孕,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甄嬛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抬起眼,看向太后,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泪水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无比真实,带着巨大的委屈与惊惶:“太后娘娘明鉴!臣妾……臣妾不知是何人如此恶毒,要这般污蔑臣妾,污蔑皇嗣!臣妾对皇上之心,天日可表!腹中孩儿,更是臣妾性命所系!求太后娘娘……为臣妾做主,彻查谣诼,还臣妾与孩儿一个清白!”她说着,挣扎着想再次跪下,被茯苓死死拦住。
皇后在一旁适时开口,声音温和中带着劝慰:“莞嫔妹妹快别激动,仔细身子。太后娘娘正是听闻了这些无稽之谈,心中关切,才召你前来问个明白,也是为你正名。你且宽心,有话慢慢说。”
太后看着甄嬛激动落泪的模样,神色略缓,但眼中的审视并未褪去:“你既说清白,哀家自然信你。只是……”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甄嬛异常隆起的腹部,缓缓道,“哀家是过来人,也生育过。你这怀相……瞧着,确与寻常五月孕妇不同。也难怪那些没见识的奴才,会胡言乱语。你自个儿,可觉得有何异常之处?”
终于,问到了最关键处。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甄嬛身上。皇后端起茶盏,掩饰着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卫临垂着头,额角却渗出细汗。
甄嬛的哭泣渐渐止住,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抬起那张泪痕狼藉、却异常平静的脸,迎向太后探究的目光。然后,她缓缓地,将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高耸的腹部。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太后娘娘垂问,臣妾……不敢隐瞒。”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如同玉珠落盘,敲在寂静的暖阁中:
“臣妾腹中怀相异常,并非因为其他,而是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太后,扫过皇后,最后落在卫临身上,又收回,定定地看着太后,吐出了那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双胎。”
“轰——!”
仿佛有惊雷在暖阁中炸响!虽然无声,却震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甄嬛的肚子,又猛地看向卫临:“双胎?!卫临!可是真的?!”
皇后手中的茶盏盖子“哐当”一声轻响,磕在了杯沿上。她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虽然迅速恢复,但那一闪而过的惊愕与阴沉,却未能逃过太后的眼睛。
卫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却清晰:“回……回太后!微臣……微臣早在莞嫔娘娘有孕两月余时,便已诊出是双生之脉!只因双胎妊娠极为凶险,自古便被视为‘喜中之忧’,极易早产、难产,且母体损耗巨大。微臣……微臣与章院正反复斟酌,未敢轻易公布,生怕消息走漏,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是非,更恐增添娘娘忧惧,于安胎不利。本想待胎像更稳,月份再大些,再行禀报皇上与太后。微臣隐瞒不报,罪该万死!但娘娘腹中乃双生龙裔,千真万确!脉案在此,请太后、皇后娘娘明察!”他说着,将手中的脉案匣子高高举起。
竹息连忙上前接过,呈给太后。
太后手有些发抖,接过那厚厚的脉案,快速翻看。上面果然有数处关于“双脉”、“疑为双胎”、“再三确诊”等记录,日期清晰,笔迹凝重。她虽不通医术,却也看得出这绝非临时伪造。
双胎!竟然是双胎!
难怪……难怪怀相如此异常!五个月像七个月,若是双胎,便完全说得通了!不,甚至还算“保守”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后怕!双生龙裔,天大的祥瑞,国之吉兆!竟然被那些腌臜的流言,污蔑成混淆血脉的野种!这要是传出去,被前朝知道,皇室颜面何存?皇帝威严何在?若是甄嬛因此惊惧伤胎,或是被这流言所害……后果不堪设想!
“好……好……好得很!”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脉案摔在榻上,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皇后,又扫过殿内众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双生龙裔!天佑大清!竟被那些杀才污蔑至此!皇后!这就是你治理的后宫?!流言漫天,秽语污耳,竟敢攀诬到皇嗣头上!还是双生皇嗣!”
皇后早已起身,躬身请罪,脸色也是煞白:“臣妾失察,治宫不严,酿此大祸,请皇额娘责罚!臣妾已下令严查流言源头,定将这些胆大包天、惑乱宫闱的奴才揪出来,严惩不贷!”
“查!给哀家彻查!揪出第一个造谣的,哀家要扒了他的皮!”太后厉声喝道,胸口剧烈起伏,竹息慌忙上前为她顺气。
发泄了一通,太后的怒火稍息,但目光却更加深沉冰冷。她看向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却神色坦荡的甄嬛,心中滋味复杂难言。有愧疚,有后怕,也有对这份“隐瞒”的不悦,但更多的,是被巨大“惊喜”冲击后的震撼,以及对“双生龙裔”所代表意义的清醒认知。
此事,绝不能善了了。流言必须平息,而且必须用最隆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平息。双胎的消息,必须立刻公之于众,以正视听,以彰天恩!
“莞嫔,”太后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你受委屈了。双胎艰辛,你又要承受这等污蔑,实在不易。此事,哀家与皇上,定会给你,给这两个孩子,一个交代。”
她又看向卫临,声音威严:“卫太医,从今日起,莞嫔的胎,由你与章弥亲自负责,用最好的药,最精心的调理。若有半分差池,哀家唯你是问!双胎之事,立刻禀报皇上!拟旨,晓谕六宫,不,晓谕前朝后宫:莞嫔怀双生龙裔,乃天降祥瑞,佑我大清!宫中上下,务必悉心照料,如有怠慢或再敢妄议者,立斩不赦!”
“嗻!”卫临重重叩首。
“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谢太后娘娘为臣妾与孩儿做主!”甄嬛再次落泪,这一次,泪水中的复杂情绪,或许连她自己也难以厘清。
皇后也躬身道:“臣妾遵旨,定当妥善安排,绝不让莞嫔妹妹与两位小皇子再受丝毫惊扰。”
太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哀家累了。莞嫔回去好生歇着,缺什么,直接告诉皇后或内务府。”
“臣妾告退。”
甄嬛在茯苓的搀扶下,缓缓退出暖阁。踏出门槛,风雪扑面而来,她却觉得那寒意不再刺骨。她轻轻抚着腹部,那里,两个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气氛的变化,轻轻动了动。
双胎的消息,像另一道更猛烈的飓风,瞬间席卷了紫禁城,将之前所有阴毒的流言蜚语冲得七零八落,碾为齑粉。
祥瑞,吉兆,天佑大清……无数光彩夺目的词汇,取代了之前的污秽揣测。永寿宫的门槛,这一次是真的要被踏破了,带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敬畏与讨好的意味。
而景仁宫中,烛火跳动,映照着皇后宜修面无表情的脸,和对面安陵容苍白如纸的面容。
“双胎……”宜修缓缓重复,指尖的护甲轻轻划过光洁的桌面,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她倒真是……好福气。”
安陵容低着头,一言不发,只觉得浑身冰冷。这步棋,不仅走空了,还险些惹火烧身。甄嬛……她竟然怀的是双胎!她竟然能隐忍至此,直到这最关键的时刻,才抛出这枚逆转乾坤的棋子!
祺妃……那个蠢货,恐怕还不知道,她点燃的不是烧死甄嬛的烈火,而是将自己彻底焚毁的引信。
风暴,似乎刚刚开始转向。而这场由“双胎”引发的惊澜,将会把多少人卷入深不可测的漩涡,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