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沈眉庄找镯子(2/2)
景仁宫里,皇帝是在午后申时左右到的。
他到的时候,皇后正坐在暖阁里修剪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阳光透过明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边几瓣剪落的叶片上。她听见通传,放下剪刀,理了理衣襟,起身走到暖阁门口。
皇帝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皇后站在廊下,等他走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然后在暖炕上坐下,伸手接过皇后递来的茶盏。他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方才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惠嫔了。”语气松松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多费心神的事,“站在宫道转角那儿,衣裳穿得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朕走过去,她也没出声,朕就没停。”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她将茶盏轻轻放下,指尖在碟沿上碰了一下:“惠嫔?她不在碎玉轩待着,怎么跑到宫道上去了?”语气像是在琢磨这件事,“许是心里有话想跟皇上说,又不敢开口吧。她那个人嘴笨,有什么事就自己闷着。”
皇帝没有再接话。他低头喝茶,目光落向窗外那盆水仙:“这花开得好。”
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是臣妾闲来无事摆弄的,开得倒还算精神。”
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皇帝没有坐太久,一盏茶的工夫便起了身。皇后起身送他到门口。皇帝走到院门时,她在他身后微微屈膝:“恭送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没回头。袍角在院门外一闪,被宫墙遮住了。
皇后直起身,站在那里多站了片刻。然后她转身回到暖阁里坐下。
她端过那半碟桂花糕,低头看了一瞬。
皇帝方才那句话——“站在宫道转角,朕走过去她也没出声。”——他说这话时是随意的。可一个“走过去没出声”的人,不值得他特意提一句。他提了,还说了句“衣裳穿得薄”。那说明他心里也琢磨过她,只是琢磨完之后没有停。
惠嫔为什么会站在那条路上?她是在等皇上。她心里有话想说,但皇上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可皇上没停,那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会去找太后。太后不会拒绝她,太后一直希望惠嫔能重新侍奉皇上。太后会去跟皇上说——“你该去看看惠嫔了。”然后皇上会去。他会看见惠嫔坐在那儿,欲言又止,衣着素净,眉目带着忍了很久才透出来的倦意。他会想,她站了那么久,只是想说句话。他会心软,会留下。
一切都按惠嫔的意思来。
可惠嫔不知道的是——那条路走通之后,踩实它的每一步都会有人替她铺好。她只需要顺着走。她不会走偏,不会栽跟头,不会走到没有回头路的地方去。因为她每一步底下都有一双手托着。
皇后不需要拦她。皇后只需要让惠嫔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站在风里等就能等到的。
“剪秋。”她唤了一声。
剪秋应声进来。
“去太医院,请章弥来一趟。”她的声音很平静,“说本宫这几日有些乏,让他来诊个平安脉。”
剪秋应声退下。
皇后独自坐在暖阁里。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暖黄色的光斑。她看着那道光斑,没有动。
水仙的花期快过了,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软,再过一两日就该谢了。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指尖触到的地方微微有些凉。她收回手,没有再碰。
窗台上那盆腊梅还有最后几朵,在暮色里开着。
风又刮起来了。初春的夜,还是冷。
有些东西,已经在这阵风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