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血溅慎刑司(1/2)
紫禁城的东北角,有一处连宫人都绕着走的僻静院落。高墙森严,无窗,唯有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终年紧闭,只在有人被拖进拖出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闷响。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却透着森森寒气的大字——慎刑司。
这里没有鸟语花香,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恒的、渗入砖缝石隙的阴冷、霉腐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惨白的气死风灯在幽深曲折的甬道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墙上挂着的、擦拭得锃亮却更显冰冷的各式刑具映照得狰狞可怖。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呜咽、压抑的呻吟,和皮肉焦糊的恶臭。
浣碧被两个面无表情、膀大腰圆的粗使太监反拧着胳膊,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拖进这扇门时,身上那件水绿色的宫女袄裙已被冷汗和挣扎时的尘土弄得污秽不堪。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血印,一双总是低垂温顺的眼眸,此刻却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濒死的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被巨大的荒谬感冲击后的麻木。
从乾清宫那场天崩地裂的朝会,到被如狼似虎的侍卫不由分说地架走,再到被扔进这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废太子之女?绵绵?她的母亲?那个在甄府下人口中早已“病故”、连个坟茔都没有的模糊影子?不,不是的!她只是个孤女,是老爷(甄远道)从外头买回来的丫头,从小伺候大小姐的!什么废太子,什么血脉,她听不懂!那是污蔑!是天大的冤枉!
“哐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也仿佛彻底截断了她生的希望。她被粗暴地掼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剧痛,却不及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
甬道尽头,一间更大的刑房敞着门,里面火光熊熊,映出几个如同鬼魅般晃动的身影。一个穿着深褐色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如毒蛇的中年太监,缓缓踱步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根乌黑油亮、不知浸过多少人血的皮鞭,目光在浣碧身上扫过,如同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哟,来了。”太监的声音尖细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就是那个……‘金枝玉叶’?”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语气里的讥讽与恶意毫不掩饰。
旁边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太监嘎嘎怪笑两声:“刘公公,什么金枝玉叶,不过是条藏了几十年的小杂鱼罢了。废太子的种,能是什么好货色?”
刘公公,慎刑司的掌事太监之一,闻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走到浣碧面前,用鞭梢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模样倒有几分清秀,可惜了,投错了胎。”他摇摇头,仿佛真的在惋惜,“说吧,你娘是谁?叫什么名字?怎么跟甄远道勾搭上的?废太子还有哪些余孽藏在暗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也少吃些苦头。”
浣碧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不……不是的……公公明鉴!奴婢不是什么废太子的女儿!奴婢的娘早就死了,奴婢是老爷买回来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公公明察!求皇上明察啊!”她挣扎着想磕头,却被身后的太监死死按住。
“买回来的?”刘公公收回鞭子,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嘴硬。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退后一步,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既然不肯说,那就按规矩办吧。上头有旨,此等逆犯,需得‘细细’地审。把咱们慎刑司的‘七十二道开胃小菜’,给她一道一道,上齐全了。让她好好尝尝,什么叫‘天家法度’!”
“得嘞!”几个如狼似虎的太监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残忍兴奋的光芒。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折磨人,尤其是折磨这种曾经可能“高贵”过的犯人,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
浣碧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架到刑房中央。那里立着一个血迹斑斑的木架,上面挂着手腕粗的铁链。她被强行按在木架前,双手被铁链紧紧缚住,高高吊起,只有脚尖能勉强踮地。这个姿势,让她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手腕和脚尖,瞬间便感到关节欲裂的疼痛。
“第一道,拶指。”刘公公慢条斯理地报出名目。
一个太监端上来一副用麻绳穿联五根小木棍的刑具——拶子。另两个太监抓住浣碧的双手,将她的十指分别套入木棍之间的空隙。
“说!你娘是不是废太子胤礽的女儿绵绵?”刘公公厉声喝问。
“不是!奴婢冤枉——”浣碧的哭喊声未落,行刑太监已用力向两边拉紧麻绳。五根木棍骤然收紧,狠狠挤压着纤细的十指!
“啊——!!!”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冲破刑房的屋顶,浣碧浑身猛地向上抽搐,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眼白布满血丝。十指连心,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骨髓都被碾碎的剧痛!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指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麻绳松开,十指已是一片青紫肿胀,指尖渗出细密的血珠。浣碧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息,涕泪横流,几乎要晕厥过去。
“说不说?”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浣碧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只有那钻心的疼痛真实无比。她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摇头:“不……不知道……”
“继续。”刘公公面无表情。
拶子再次收紧,比上次更狠,更慢。浣碧的惨叫声已经嘶哑变形,身体痉挛着,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指甲似乎要脱离手指,骨头随时会碎掉。
如此反复,三次。当拶子fally被取下时,浣碧的十指已肿胀如同胡萝卜,颜色紫黑,指甲缝里渗出血来,微微变形。她耷拉着头,只有出气多进气少,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
“第二道,鞭刑。”刘公公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浸泡过盐水、特意编入细铁砂的牛皮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浣碧的背上。
“啪!”衣衫破裂,皮开肉绽。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绽开。
“啊——!”浣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挺,又无力地垂下。鞭子如同毒蛇,一鞭接着一鞭,毫不停歇。背部、肩胛、腰臀……很快便没有一块好肉。鲜血顺着破碎的衣料滴落,在脚下积成小小的一滩。盐水渗入伤口,带来新一轮灼烧般的剧痛。浣碧的惨叫声渐渐低微下去,变成破碎的呜咽和抽搐。
二十鞭后,行刑太监停手。浣碧如同一个血人,挂在铁链上,气息奄奄。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无数裂开的伤口,痛彻心扉。
“泼醒。”刘公公吩咐。
一桶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浣碧猛地一个激灵,从半昏迷中被强行拉回人间地狱。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痛得她再次嘶声惨叫,神智却因这刺激而清醒了几分。
“说,你娘是谁?废太子还有哪些同党?”刘公公的耐心似乎快用尽了。
浣碧睁开被血水和泪水模糊的眼睛,视线涣散。母亲……那个她毫无印象的女人,真的是什么废太子之女吗?老爷……父亲……他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将她带入甄府,又送入宫中?难道……那些指控,竟是真的?不……不会的……大小姐……长姐……她知道吗?
纷乱的念头和剧烈的疼痛交织,几乎要将她的脑袋炸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娘……爹……小姐……冤枉……”
“看来还是不够疼。”刘公公阴冷地笑了笑,“第三道,烙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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