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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安陵容给沈眉庄报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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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庄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坐回炕沿,一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一手撑着炕桌,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小腹的坠痛持续不断,一阵比一阵清晰,像是那个小小的生命在抗议母亲的冒险。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挣扎,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她不能让甄嬛一个人面对那一切。

轿辇很快备好。采月扶着沈眉庄上了轿,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手炉,给她腿上盖了一条厚实的绒毯。沈眉庄任由她摆布,只是目光一直望着永寿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夜色中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走吧。”她吩咐道。

轿辇被稳稳抬起,向着永寿宫的方向缓缓前行。

夜风呼啸,吹得轿帘猎猎作响。沈眉庄坐在轿中,浑身发寒,即使手里捧着手炉,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宝鹊说的那些话——“血流不止”“陪葬死罪”“皇上不顾莞嫔性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反复扎着她紧绷的神经。

悲愤与担忧反复翻涌,腹中的坠痛一阵重过一阵。她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额上不断冒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采月跟在轿旁,不时掀开轿帘看她一眼,每次看到她那惨白的脸色和紧锁的眉头,心都揪成一团。

“小主,要不咱们先回去……”采月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不必说了。”沈眉庄闭着眼,声音虚弱却坚定,“继续走。”

轿辇继续向前。

夜越来越深,永寿宫的灯火越来越近。沈眉庄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可她依旧不肯折返。

她要陪着甄嬛。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

轿辇在永寿宫门前缓缓停下。

采月掀开轿帘,扶着沈眉庄下轿。沈眉庄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小腹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子宫,狠狠向下撕扯。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若不是采月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

“小主!”采月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沈眉庄弯着腰,双手死死捂住小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股疼痛来得太猛太烈,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小腹里来回切割,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衣领。

她咬着牙,缓缓直起身来。

“没事。”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站直了,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扶着采月的手臂,“扶我进去。”

采月低头看了一眼沈眉庄的裙裾——月白色的绸缎上,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悄然洇开。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主!您都这样了,还进去做什么?奴婢求您了,咱们回宫吧!奴婢去请太医——”

“住口。”沈眉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她转头看着采月,目光在永寿宫门口悬挂的灯笼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里面。我到了永寿宫,岂有不先请安的道理?不见过皇上和皇后,我哪儿也去不了。”

采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沈眉庄那惨白的脸色和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了。她只能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扶着沈眉庄一步一步往永寿宫内走去。

每走一步,腹中的疼痛就加剧一分。沈眉庄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液体正在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染湿了她的亵裤,染湿了她的裙裾。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的孩子在流血,是她盼了多年的骨血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体内流失。

可她不能停下来。

她还没有向皇上和皇后请安。她还没有见到甄嬛。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永寿宫正殿的灯火越来越近。沈眉庄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正殿门前。守门的太监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行礼:“惠嫔娘娘——”

“烦请通传,”沈眉庄的声音虚弱,却竭力保持着应有的礼数,“臣妾惠嫔沈氏,求见皇上,求见皇后娘娘。”

太监看了一眼她那苍白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她裙裾上那一片不甚明显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太监快步出来,掀开帘子,高声唱道:“惠嫔娘娘到——”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松开采月的手,独自迈步走进了正殿。

殿内灯火通明,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玄凌端坐在上首主位,明黄的常服衬得他面沉如水,面前的黑漆螺钿小几上,一盏雨过天青釉茶盏静静而立,盏中茶汤早已凉透,他却未曾碰过。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博古架上,不知在看什么,整个人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

皇后坐在下首右侧,一身绛紫色团花缎袍,发髻一丝不苟,姿态端庄,面色沉静。她手中端着一盏粉彩花卉盖碗,正慢慢撇着浮沫,看见沈眉庄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停。

琪妃侍立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海棠红缂丝牡丹旗袍,眼眶红肿,显然哭过,脸上还残留着惊惶之色。她看见沈眉庄进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并未多加留意。

安陵容坐在皇后下首,穿着一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衬衣,外罩月白缎镶风毛坎肩,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她抬眼看了沈眉庄一眼,目光在沈眉庄的裙裾上极快地一扫,随即又垂下目光,唇角却在不为人知的瞬间微微抿紧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眉庄身上。

沈眉庄走上前去,在殿中央站定,端端正正地屈膝行礼,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臣妾惠嫔沈氏,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在发抖,膝盖也在发抖。腹中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她的内脏。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还在不停地流淌,染湿了她的衣裙,几乎要顺着裙摆滴落到金砖地面上。

可她依然稳稳地行完了这个礼。

玄凌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沈眉庄身上。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漠,像是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随即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惠嫔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沈眉庄直起身来,抬起头,目光直视玄凌,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回皇上,臣妾听闻莞嫔妹妹难产,心中忧虑不安,特来永寿宫探望。臣妾知道深夜叨扰,有失礼数,但臣妾与莞嫔自幼交好,实在放心不下,还请皇上恕罪。”

玄凌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随意扫过她的衣裙,并未在那片不甚明显的血迹上多做停留。

“你有心了。”玄凌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看过便回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重新将目光移开,投向远处的博古架,仿佛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沈眉庄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早知道他凉薄,可亲眼看到他这副漠然的姿态,亲耳听到他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谈论甄嬛的生死,她还是觉得心寒彻骨。

可她不能说什么。她只能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皇后适时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惠妹妹有心了。你脸色不太好,先坐下来歇一歇,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偏殿那边有消息,本宫会让人知会你。”

沈眉庄正要谢恩,偏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声,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什么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娘娘——”

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琪妃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叫出声来。安陵容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手中的绢帕几乎被她绞烂。皇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从容,只是目光沉了沉。

玄凌依旧端坐着,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沈眉庄站在原地,听着偏殿方向传来的混乱声响,只觉得那一声声哭喊像是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想起甄嬛躺在产房里的模样,想起宝鹊说的那些话——血崩不止,双胎垂危,皇上不顾莞嫔性命……

腹中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幕,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她看见安陵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捂着嘴,满脸惊恐地看着她;她看见皇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似乎在说着什么;她看见玄凌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惠嫔娘娘!”采月的尖叫声划破了正殿的沉寂。

沈眉庄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看见的是永寿宫正殿那高高的藻井,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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