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人会(2/2)
祺妃坐直了身子:“娘娘请说。”
“浣碧的口供,要坐实‘废太子之女’这个身份。”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暖阁里的三个人能听见,“光是一个‘隐匿人口’,扳不倒甄远道。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就算定了罪,过个几年大赦,照样能放出来。只有把‘谋逆’两个字钉死在他头上,才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祺妃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当然知道“谋逆”意味着什么——那是诛九族的大罪。甄嬛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但按律也要连坐。就算皇帝看在孩子的份上留她一命,她也永远别想翻身了。
“我明白。”祺妃点了点头,“我会跟父亲说的。”
皇后又转向馨妃:“你那边呢?太医院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馨妃微微欠身:“回娘娘,温实初死后,太医院的记录已经全部清查过了。他经手的方子、脉案、用药记录,凡是跟永寿宫有关的,都已经销毁了。太医院那边的人也打了招呼——没有人会提起任何不该提的事。”
皇后点了点头:“很好。温实初虽然死了,但他的影子还在。莞嫔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你以为她已经死透了的时候,从棺材缝里伸出一只手来。所以,所有可能被她抓住的线头,都要提前剪断。”
“臣妾明白。”馨妃低下头。
皇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窗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台上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差点熄灭。她没有关窗,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山东那边的事,安大人赴任之后,自然会有人接应。”她的声音从窗口传来,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你们俩,各司其职就好。祺妃——你盯着永寿宫那边,莞嫔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本宫。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喝了什么药,事无巨细,都要报。”
“是。”祺妃应道。
“馨妃——你继续盯着太医院和碎玉轩那边。沈眉庄虽然死了,但她留下的那些东西,未必全都清理干净了。采月还在慎刑司关着,虽然她什么都没招,但保不准哪天就开口了。该做的事,要提前做好。”
“是。”馨妃也应道。
皇后关上了窗,转过身来。烛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光,不是怒火,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们退下吧。”
祺妃和馨妃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两人走出景仁宫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祺妃裹了裹身上的氅衣,转头看了馨妃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馨妃姐姐,今儿个我父亲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以后在皇后娘娘面前,你可要多替我美言几句啊。”
馨妃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妹妹说笑了。大家都是为皇后娘娘办事,谈什么帮忙不帮忙。你父亲在朝上举荐安比槐,是为朝廷举荐贤才,不是为我安家谋私利。这个道理,妹妹应该明白。”
她说完,也不等祺妃回答,径直朝自己的轿子走去。
祺妃站在原地,看着馨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清高。你爹要不是靠我爹举荐,能坐上山东巡抚的位置?忘恩负义的东西。”
她说完,也转身,朝永寿宫的方向走去。
景仁宫的暖阁里,皇后依然站在窗边。
她没有点新的蜡烛,任由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在烛台上苟延残喘。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跳了一下,熄灭了。暖阁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皇后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听见窗外夜风穿过宫道的声音,听见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安比槐赴任山东……鄂敏在朝上举荐……好啊。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内室。
夜风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景仁宫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整座宫殿沉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永寿宫的偏殿里,另一盏灯还亮着。
福子守在门外,靠着门框打着瞌睡。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烛光,那是甄嬛睡前留下的那盏灯。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过话了,不吃不喝,只是躺着,面朝墙壁,蜷缩成一团,手里握着那支白玉梅花簪。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醒了。
也没有人知道,她正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把刀。
等一个能把所有人拖下地狱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