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前朝密谋,祸心暗藏(1/2)
亥时三刻,京城瓜尔佳·鄂敏的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银霜炭在兽首铜炉中轻轻爆裂的“噼啪”声。白日里御前应对、朝堂交锋的喧嚣已然远去,此刻的寂静,却比任何喧闹都更绷紧人心。
鄂敏并未更衣,依旧穿着白日那身深紫色仙鹤补子朝服,只是摘了顶戴花翎,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发辫。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背脊挺直,面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沉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亢奋。他手中拿着一份墨迹簇新的邸报抄本,上面赫然写着今日朝堂的几件大事摘要,其中一行,被他用朱笔重重圈出:
“上谕:皇六子赐名弘曕,皇长女(指龙凤胎中之女)赐名灵犀,着交永寿宫主位、祺妃瓜尔佳氏暂为抚育。”
他的目光长久地凝在那“祺妃瓜尔佳氏”和“抚育”几字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弘曕”二字旁轻轻敲击,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唯有那双细长眼中闪烁的、越来越亮的光芒,泄露了他内心绝非平静。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他与心腹约定的暗号。
“进来。”鄂敏的声音低沉。
门被无声推开,宋谦侧身而入,又迅速将门掩好。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袍,形容谨慎,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东翁。”
“坐。”鄂敏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将手中的邸报抄本往前推了推,“看过了?”
“是,属下已详阅。”宋谦在绣墩上欠身坐下,神色凝重中亦带着一丝兴奋,“皇上赐名,并将六阿哥与公主交由娘娘抚养,此乃天大的恩典,亦是……绝佳的机会!”
鄂敏微微颔首,靠向椅背,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道:“确是恩典,更是机会。只是,这机会背后,亦是万丈悬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皇上将‘祥瑞’交给娘娘抚养,看似信重,实则何尝不是将娘娘,将我瓜尔佳氏,架在了炭火之上?满朝文武,六宫妃嫔,不知多少双眼睛此刻正盯着永寿宫,盯着我瓜尔佳府!孩子稍有差池,第一个粉身碎骨的,便是我们!”
宋谦神色一凛,点头道:“东翁所言极是。此乃天大的体面,亦是天大的干系。娘娘在宫中,一举一动皆需万分谨慎。好在……”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好在娘娘性喜孩童,是真心疼爱那对龙凤胎,此乃天性,亦是好事。真心疼爱,方能细致入微,不露刻意讨好的痕迹,反显自然。只要我等在外朝筹划得当,稳住大局,清除隐患,这‘抚育’之功,未必不能转化为我瓜尔佳氏百年不遇的青云之梯!”
“青云之梯?”鄂敏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光芒大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冰冷的野心与决绝,“宋先生,你可知,这‘梯子’的顶端,是何等光景?”
宋谦心头狂跳,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他跟随鄂敏多年,深知这位东翁心思深沉,谋定后动,从未有过如此外露的、近乎炙热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试探与蛊惑:“东翁的意思是……六阿哥?”
鄂敏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宅院,望向那九重宫阙深处,缓缓道:“弘曕……皇上赐此名,寓意深远。‘曕’者,仰视瞻望,敬天法祖,承嗣宗祧……皇上对其期许,不言而喻。他虽是早产,体弱些,可毕竟是‘祥瑞’所出的皇子,且是龙凤胎中的男丁,天生便带着一份‘天命’的彩头。如今养在娘娘宫中,与娘娘日夜相伴,情分自然不同。皇上子嗣……你我都清楚。”
宋谦立刻明白了。皇帝子嗣不丰,且年长的几位阿哥,各有各的不足,或是出身低微,或是母族不显,或是资质平庸。六阿哥弘曕,既有“祥瑞”光环,生母虽是罪臣之女,如今看来已无足轻重(甚至可能成为拖累),而养母却是出身满洲大姓、位居妃位的瓜尔佳氏!若娘娘能将他平安养大,悉心教导,结下深厚母子情谊,再加之瓜尔佳氏在前朝的势力运作……那么,未来国本之争,六阿哥未必没有一争之力!甚至可以说,在目前所有皇子中,六阿哥因着这“养在妃位母妃宫中”的优势和“祥瑞”出身,已然具备了一种独特的、潜在的优势!
“东翁高瞻远瞩!”宋谦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若真有那一日……六阿哥得承大统,那我瓜尔佳氏,便是外戚之首,从龙之功!娘娘她……便是圣母皇太后!”
“圣母皇太后”五个字,如同最甘美的毒药,最炫目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书房内压抑的空气。鄂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权欲、野心、家族荣耀与对至高权力巅峰无限渴求的狂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沉声道:“当然,届时皇后娘娘身为嫡母,自然也要尊她为母后皇太后。这是礼制,也是应有之义。咱们要的是六阿哥承嗣大统,要的是娘娘得享尊荣,至于皇后的那份——给她便是。只要她不挡路,瓜尔佳氏不介意与她共享这份尊荣。”
宋谦点头:“东翁说的是。两位太后并尊,前朝亦有先例。只要皇后安分,咱们也不亏待她。”
“嗯。”鄂敏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脸色重新变得冷硬如铁,“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甄氏必须除去!”
宋谦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肃然道:“东翁明鉴!甄氏不除,终是心腹大患,亦是六阿哥身上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何止是污点!”鄂敏猛地一拍书案,眼中杀机毕露,“甄远道如今虽身陷囹圄,罪名看似确凿,然其女甄嬛尚在!她毕竟是六阿哥和灵犀公主的生身之母!只要她活着一天,这‘生母’的名分就存在一天!如今皇上将她与孩子隔绝,不过是权宜之计,亦是疑心未消。可谁能保证,将来不会有变数?若那甄嬛缓过气来,凭借生育‘祥瑞’之功,再有几分狐媚手段,重新邀得圣宠,哪怕只是些许怜惜,她便能以生母身份,对皇子公主施加影响!到那时,娘娘这‘养母’该如何自处?我瓜尔佳氏辛辛苦苦筹谋的一切,岂非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越说越快,语气越发森寒:“更何况,甄远道一案,牵扯废太子余孽,虽证据指向明确,然其咬死不认‘明知’,终究留有隐患。若不能将甄家彻底钉死,万一将来有人翻案,或是皇上念及其女有功,稍作宽宥……那便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唯有将甄氏父女,连根拔起,死得干干净净,才能绝此后患,让六阿哥和公主,彻底与那罪孽的甄家血脉割裂!他们的额娘,只能是,也必须是抚养他们、出身高贵、品行贤德的祺妃瓜尔佳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