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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朝堂风云,忠奸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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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一出列,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这位三朝元老,皇上最倚重的肱骨之臣,素来以持重公允、思虑缜密着称,在朝中威望极高,他一开口,分量自然非同小可。

玄凌的目光也落在了张廷玉身上,微微颔首:“张卿有何见解?但讲无妨。”

张廷玉躬身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皇上,甄远道一案,牵涉废太子,事关国本,确应慎重。左都御史沈大人、刑部周尚书所言,三司会审,证据初具,甄远道罪责难逃,此乃事实,臣亦无异议。”

他先肯定了沈、周的工作,表明自己并非要为甄远道开脱,此言一出,让许多准备看他“唱反调”的人略感意外。

“然,”张廷玉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深思熟虑的凝重,“赵大人所言‘从严从重,以绝后患’,拳拳之心,可昭日月。然臣以为,治国之道,在明刑弼教,在公允持平。甄远道之罪,在于私纳罪眷、隐匿不报,其与废太子余党牵连深浅,是否确属‘明知’而有意勾结,此乃定罪轻重之关键,亦是关乎其是否适用‘谋逆’重典之依据。三司会审,尚未最终定谳,人证物证,尤需反复推敲,务求铁证如山,勿枉勿纵。此乃朝廷法度,亦是皇上仁德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赵之垣,继续道:“至于赵大人提及甄远道之女甄氏……”他微微提高了声音,“甄氏现为宫嫔,且刚刚为皇上诞育‘祥瑞’龙凤双子,于皇家有功。其父有罪,依法连坐,此乃国法。然,功过可否相抵?如何相抵?此乃皇上圣心独断之事,涉及天家内闱、皇嗣生母,非外臣可妄加置喙,更不宜在朝堂之上,轻言‘严惩’。皇上乃天下之主,赏罚自有其度,恩威并施,方为御下之道。若因父罪而轻易处置有功宫嫔,恐寒天下臣民之心,亦有损皇上仁爱宽宏之圣名。”

张廷玉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有对法度的坚持(要求证据确凿),又有对皇权的维护(功过赏罚由皇上定夺),还巧妙地将“处置甄嬛”与“皇上仁名”联系起来,既驳斥了赵之垣过于激进、干涉内宫的言论,又没有直接为甄嬛求情,只是摆出了一个“请皇上圣裁”的姿态,同时强调了“勿枉勿纵”和“仁爱宽宏”的原则。

“至于赵大人所言‘有损天家清誉、为皇子公主将来计’,”张廷玉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臣以为,天家清誉,在于朝纲清明,法度公正,在于皇上圣德昭彰,皇嗣教养有方,而不在于其生母之父是否曾有罪愆。皇子公主乃天潢贵胄,自有其福泽与教化。皇上已为皇子公主赐予嘉名,并托付贤妃抚育,此乃皇上深谋远虑,为皇嗣计之长远。吾等臣子,当谨守本分,赞襄圣治,而非妄揣圣意,更不宜以诛心之论,波及无辜婴孩与有功宫嫔,徒增纷扰,非人臣事君之道。”

这一番话,更是绵里藏针。既肯定了皇帝对皇子公主的安排(托付贤妃抚育),又暗指赵之垣等人是“妄揣圣意”、“诛心之论”、“非人臣事君之道”,将他们的激进言论,拔高到了是否忠君、是否守臣道的高度。

赵之垣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想要反驳,但张廷玉资历威望摆在那里,句句在理,一时竟难以找到合适的话头。

鄂敏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张廷玉这老狐狸!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为甄嬛,或者说,是为“不立刻牵连处置甄嬛”争取空间和时间!他强调“证据确凿”、“勿枉勿纵”,是在提醒皇上不要急于对甄远道定罪(尤其是谋逆大罪)?他强调“皇上仁爱”、“圣心独断”,是在暗示皇上可以因甄嬛生育之功而对其有所宽宥?他最后那番关于“天家清誉”、“皇子教养”的话,更是直接将赵之垣的“严惩论”置于“不忠”、“非臣道”的尴尬境地!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秉公持正”!张廷玉啊张廷玉,你究竟是真的出于公心,还是……别有打算?

龙椅之上,玄凌静静听着张廷玉的奏对,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听到某些话语时,有极细微的光芒闪动。张廷玉的话,滴水不漏,既维护了法度的严肃性,又顾全了皇家的体面和他的“仁君”之名,还顺势敲打了那些急于扩大事态、干涉内宫的臣子。不愧是历经三朝、深谙平衡之道的股肱之臣。

“张爱卿所言,老成谋国,思虑周全。”玄凌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甄远道一案,案情重大,牵涉逆党,必须查清查实,证据确凿,务使其无所遁形,亦不使一人蒙冤。三司会审,当继续详加勘问,人证物证,一一核实,不可有丝毫含糊之处。至于最终如何定罪,依律而行,朕自有裁断。”

他没有对赵之垣要求“严惩甄氏父女”的言论直接表态,也没有对张廷玉“勿枉勿纵”、“皇上仁爱”的观点表示明确赞同,只是强调了“查清查实”、“依律而行”、“朕自有裁断”。这是一种帝王的平衡术,将最终决定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同时给了各方一个看似公允的交代,也暂时压下了朝堂上过于激烈的争执。

“至于莞嫔甄氏,”玄凌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生育皇嗣,确有微功。然其父罪愆,亦不可不察。功过是非,朕心中有数。后宫之事,自有宫规法度。尔等外臣,当以国事为重,恪尽职守,不必妄议内宫。”

最后一句,语气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肯定了张廷玉“外臣不宜干涉内宫”的观点,也是对赵之垣等人过于激进的敲打,更是将甄嬛的问题暂时划归“内宫事务”,堵住了朝臣们继续就此纠缠的嘴。

“皇上圣明!”张廷玉率先躬身,高声应和。

“皇上圣明!”其余众臣,包括沈自山、周廷璋、赵之垣、鄂敏等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只能齐声附和。

鄂敏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张廷玉的突然发声,打乱了他的一些算盘,也让皇上有了更充分的理由“暂缓”对甄氏父女的处置。不过,皇上也并未完全否定“严惩”的可能,只是强调要“证据确凿”。也好,那就让证据更“确凿”一些吧。至于莞嫔……皇上虽然暂时保下了她,但那句“朕心中有数”、“自有宫规法度”,也绝非维护之语。看来,宫中那条“钝刀子割肉”的路,更要抓紧了。

“若无其他要事,便退朝吧。”玄凌的声音再次响起,结束了这次暗流汹涌的大朝会。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再次跪拜,目送皇帝仪仗离去。待皇帝身影消失,众人才缓缓起身,各自怀着心思,沉默地退出太和殿。

殿外,天色已然大亮,但深秋的晨风,似乎比来时更加寒冷刺骨。张廷玉与几位同僚略一点头示意,便神色平静地率先离去,仿佛刚才朝堂上那番交锋未曾发生。赵之垣则面色不豫,拂袖而去。沈自山与周廷璋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严肃。鄂敏落在后面,与几个交好的官员寒暄几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已飘向了宫外的方向。

一场朝会,看似波澜不惊地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关于甄远道,关于莞嫔,关于那对刚刚赐名的“祥瑞”龙凤胎,乃至关于未来可能的风波,都远未结束。张廷玉的发言,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这深宫与前朝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扩散。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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