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朝堂风云,忠奸交锋(1/2)
寅时三刻,天色尚未透亮,紫禁城午门外已是一片肃穆。各色官轿、马车依次停靠,身着各品级补服、顶戴花翎的文武官员,在随从提着的灯笼微光映照下,鱼贯穿过端门、午门,沿着御道两侧,按文东武西的规制,沉默而有序地步入太和殿前的广场。深秋的晨风格外凛冽,卷起袍角,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无人敢有丝毫瑟缩懈怠,俱是屏息凝神,垂手肃立,等待着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钟鼓声响起。
今日是大朝会,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皆需参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许多官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隐晦地瞟向文官队列的前端——那里,站着几位今日注定会成为焦点的人物:左都御史沈自山,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刀,代表着都察院的铁面与肃杀;刑部尚书周廷璋,神色沉肃,眉宇间带着惯有的冷峻,掌天下刑名,此时更是万众瞩目;而站在他们稍前位置的,正是近来因女儿“暂抚祥瑞”而风头无两的吏部侍郎、承恩公瓜尔佳·鄂敏。他微垂着眼,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仿佛浑然不觉四周或探究、或艳羡、或警惕的目光。
卯时正,钟鼓齐鸣,声震九重。百官整肃衣冠,按照严格的品级序列,缓步踏入巍峨庄严的太和殿。
“皇上驾到——”
随着御前太监一声悠长尖细的唱喏,身着明黄朝服、头戴珠顶冠的皇帝玄凌,在仪仗簇拥下,自屏风后步出,登上那高高在上的蟠龙金漆宝座。他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丹墀下黑压压的臣工,无喜无怒,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大殿中回荡。
“众卿平身。”玄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例行礼仪过后,殿中太监高唱:“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短暂的寂静。许多人的心提了起来,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沈自山、周廷璋,乃至站在前列、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鄂敏。
终于,左都御史沈自山手持玉笏,迈步出列,躬身奏道:“臣,左都御史沈自山,有本启奏。”
来了。许多人心头一跳。
“讲。”玄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奏,为都察院会同刑部、大理寺,审理已革浙闽总督甄远道勾结废太子余党、欺君罔上一案,已有初步勘验结果,恭请圣裁。”沈自山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将案情大致陈述一番,重点提及甄远道私纳罪臣之女何绵绵(实为理亲王旧部属官之女),并长期隐匿其身份,有“暗通款曲、图谋不轨”之嫌,且人证物证初步核实,甄远道对所控罪名,除“明知绵绵身份”一节仍存侥幸抵赖,余者“供认不讳”(实为无法辩驳)。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只有沈自山沉稳的声音在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甄远道一案,牵扯废太子胤礽,乃是当今皇上心头大忌,亦是朝堂不可触碰的逆鳞之一。如今被正式在朝会上提出,其意味不言而喻。
沈自山奏毕,退回班列。刑部尚书周廷璋紧接着出列,补充道:“启奏皇上,经三司初步会审,甄远道所犯之罪,证据链条已基本清晰。其私纳罪眷,隐匿不报,已犯欺君;与废太子余党牵连,虽有疑点,然其未能自清,嫌疑重大。按《大清律》,勾结逆党,罪同谋逆,当处极刑,株连三族。唯甄远道咬定不知绵绵真实身份,此一节,尚需进一步核查人证物证,以成铁案。臣等不敢专擅,伏乞圣裁。”
周廷璋的措辞比沈自山更为严谨,也点出了目前案件的“关键”所在——甄远道是否“明知”。这也为后续的“操作”留下了空间。
玄凌高坐龙椅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头,目光深邃,缓缓扫过下方众臣。他没有立刻表态,仿佛在权衡,在等待。
这时,文官队列中,又一人出列。众人看去,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素有“清流领袖”之称的赵之垣。此人年过半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以耿直敢言着称,但也因其过于恪守“礼法规制”,时有迂阔之论。
“皇上,臣有本奏。”赵之垣声音带着老臣的沉稳,亦有不容置疑的坚持,“甄远道身负皇恩,历任封疆,不思报效,反与逆党牵连,私纳罪眷,欺君罔上,实乃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其罪确凿,依律当严惩不贷,以正朝纲,以儆效尤!至于其是否‘明知’,臣以为,既已查实其与逆党有所牵连,又长期隐匿罪眷,其心可诛!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岂是一句‘不知’便可搪塞?当从严从重,以彰显皇上肃清朝野、杜绝逆乱之决心!且,”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甄远道之女甄氏,现为宫嫔,虽诞育皇嗣有功,然其父罪孽深重,血缘之亲,岂能轻易割裂?臣闻,甄氏如今仍居嫔位,此恐非朝廷之福,亦有损天家清誉。臣恳请皇上,为江山社稷计,为皇子公主将来计,严惩甄氏父女,以绝后患,正本清源!”
赵之垣这番话,掷地有声,引经据典,将甄远道之罪上升到了危害江山社稷、玷污天家血脉的高度,并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尚在宫中的甄嬛,要求一并“严惩”。这无疑是代表了朝中一部分“清流”和“卫道士”的激进观点,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呼应了鄂敏等人希望彻底铲除甄氏、为六阿哥扫清障碍的心思。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更加凝重。一些官员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一些则眉头微皱,觉得赵之垣此言过于激进,有干涉内宫之嫌;更多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轻易表态。
鄂敏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赵之垣这个老古板,果然跳出来了。很好,这把刀,够锋利,也够“正直”。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沉静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分量的声音响起:
“皇上,臣有不同之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官班列最前方,一位身着仙鹤补子、面容清矍、气质儒雅端方的老臣,手持玉笏,稳步出列。正是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大臣、帝师——张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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