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景仁献计,圣旨定谳(2/2)
玄凌略一沉吟,沉声口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前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世受国恩,位列卿贰。本应洁己奉公,以报朝廷。讵其行为不端,内帷失修,私纳罪眷,欺罔君上,更牵涉前朝余孽,行止暧昧,辜负朕恩,深负朕望。本应依律严惩,以正国法。然,朕念其女莞嫔甄氏,侍奉宫闱,颇得朕心,更于日前艰辛产育龙凤皇嗣,于社稷有功。朕体上天好生之德,悯其女孝心,亦悯其年老昏聩,特施恩典,格外优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着,加恩甄远道,赏加光禄寺少卿衔,赐——准其自裁以谢君恩。所涉一应罪责,概不株连其妻女子孙。着有司妥为料理其后事,按四品官例发葬。尔其感念天恩,勿负朕宽宥之仁!”
“另,宫女浣碧,原系甄府旧婢,随侍莞嫔,微有勤劳。然其身世晦暗,牵涉逆案,实属不堪。朕悯其孤苦,亦念其伺候旧主之情,特加恩典,赐其——准其自行了断,以全其名节。着内务府按例收敛,不予宣扬。尔其感戴皇恩,勿生怨望!”
“钦此。”
两道旨意,一道给甄远道,一道给浣碧。皆冠以“加恩”、“特施恩典”、“悯其……”之名,行的却是最彻底的绝杀之事。且明言“不株连”家眷,既显得皇帝“仁至义尽”,又彻底断绝了甄家其他人借着甄嬛或皇嗣翻身的可能。对浣碧的处置,更是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理掉一件无用且碍眼的旧物。
夏刈笔走龙蛇,将圣旨誊写完毕,双手呈上。玄凌扫了一眼,确认无误,点了点头。
“用印,明发。”玄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嗻。”夏刈恭敬应下,取出皇帝玉玺,郑重盖上。鲜红的印玺,如同凝固的血,落在明黄的绫绢上,象征着不可更改的皇权意志,也象征着两条性命的终结,一个家族最后希望的湮灭。
“你去传旨。”玄凌对夏刈吩咐,又看向宜修,“皇后也回去吧。此事……便如此了结。永寿宫那边,你稍加安抚,不必多言。”
“臣妾明白,臣妾告退。”宜修起身,行礼,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所议,不过是寻常宫务。她转身,一步步退出西暖阁,背影端凝,无懈可击。
走出养心殿的那一刻,初冬的风迎面扑来。她微微眯起眼,脚步不停,沿着来时的宫道,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一切都很顺利。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皇帝没有犹豫太久。他问的那两个问题——“如何严惩?”“那浣碧呢?”——与其说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不如说是在确认她是否和他想的一样。当她说完之后,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这说明,她的话说到了他心坎上。他本来就想要这个结果,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人、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方案递到他面前。
而她,就是那个人。
她回到景仁宫,剪秋迎上来,为她脱下坎肩,换上一件家常的夹袄。她坐在炕上,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她眯起眼睛,很是享受。
“娘娘,事情……成了?”剪秋低声问道。
宜修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剪秋看懂了。她低下头,不再多言。
养心殿内,玄凌独自坐在御案后。
夏刈已经捧着圣旨出去传旨了。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龙涎香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盘旋。他面前的御案上,还摊着刑部那份密折。那些“新发现”的人证物证,依旧静静地躺在纸面上,等着被归档、被封存、被遗忘。
他没有再看它们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夏刈方才跪过的那块金砖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墨迹的痕迹。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恩典?宽宥?仁德?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
不过是,该清理的,总要清理干净罢了。
至于永寿宫偏殿里那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此刻或许还在昏睡的女人,醒来后得知这“恩典”时,会是何种心情……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棋盘上,又少了两颗不听话的棋子。剩下的,该更加“安心”了。
他睁开眼,扬声唤道:“李长。”
“奴才在。”
“传朕口谕,今夜朕去永寿宫用晚膳。看看祺妃和孩子们。”
“嗻。”
李长躬身退了出去。玄凌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空上。
圣旨,已下。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