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景仁朝会（2/2）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又冷了几分。谁都听得出来，祺妃这是在暗讽甄嬛失了圣心、处境窘迫，只剩一张嘴还能逞强。

安陵容坐在甄嬛上首，闻言连忙端起茶盏，轻轻咳嗽了一声，插话道：“祺妃姐姐言重了。莞嫔妹妹产后虚弱，能将养好身子便是最大的福气了。咱们姐妹之间，何必说这些伤和气的话呢。”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甄嬛，语气柔和了几分，“莞嫔妹妹，你说是也不是？”

甄嬛抬眸看了安陵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有接她递过来的台阶，只是微微颔首：“馨妃娘娘说的是。”

安陵容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端妃一直沉默着，这时才缓缓放下茶盏，开口道：“莞嫔的身子，太医是怎么说的？”

甄嬛转向端妃——她坐在端妃下首第二位，距离不远，说话方便——语气恭敬了几分：“回端妃娘娘，卫太医说臣妾气血亏虚，需得慢慢调养，急不得。”

端妃点了点头：“卫太医的医术是信得过的。你照着方子吃，不要擅自加减。”顿了顿，又道，“春日风大，你虽不坐在门口，也当心着凉。”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关照。甄嬛心中一暖，低声道：“多谢端妃娘娘挂念。”

敬妃坐在左侧首位，隔着整座大殿，也扬声开口，声音柔和：“莞嫔妹妹，你若缺什么药材，尽管派人到我宫里来说。我那儿还有一些阿胶，最是补气血的，回头让宫女给你送些过去。”

甄嬛微微欠身，朝敬妃的方向致意：“多谢敬妃娘娘厚爱，臣妾心领了。”

祺妃在一旁看着端妃和敬妃先后对甄嬛示好，脸色越发难看。她冷哼一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又不好吐出来，只得硬生生咽下去，脸色更加难看了。

欣贵人坐在祺妃下首，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来，赶紧低头假装喝茶，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她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道：“说起来，莞嫔妹妹这气色虽说还差些，比起先前闭门休养之时总算缓和几分。还记得妹妹头一回失了胎，那一场大病几乎将人拖垮，如今能慢慢调养回来，也算一桩幸事。”

甄嬛面不改色，淡淡道：“欣贵人记性真好。陈年旧事，难得你还记得这般清楚。”

欣贵人笑了笑：“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妹妹别介意，我就是随口一说。”

康常在坐在末席，终于逮着了机会，探出半个身子，插嘴道：“欣贵人这话我倒是有同感。说起来，莞嫔姐姐这一路走来，可真是不容易。先是头一胎没能保住，后来又……”她顿了顿，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不提了，提起来怪叫人伤心的。”

贞嫔坐在甄嬛下首，紧挨着她，接话道：“康常在说的是。莞嫔姐姐能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换作旁人，只怕早就……”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在左末席，一个在右末席，隔着整座大殿遥相呼应，表面上是同情，实际上句句都在往甄嬛伤口上撒盐。殿内的气氛越发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等着看甄嬛如何应对。

甄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从容不迫。她抬起眼，先看了看康常在，又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贞嫔，微微一笑：“康常在和贞嫔妹妹有心了。不过二位放心，我这人命硬，轻易倒不了。”

康常在和贞嫔对视一眼——隔着大殿，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各自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甄嬛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轻视的底气，反倒显得她们二人小家子气。

祺妃见康常在和贞嫔也没讨到便宜，心里越发烦躁，正要再开口，上首传来皇后淡淡的声音：“好了，都少说两句。后宫姐妹，和睦为上。”

皇后一发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一圈，最后落在甄嬛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莞嫔，你产后体虚，不宜久坐。今日请安就先到这儿吧，你早些回去歇着。”

甄嬛起身行礼：“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告退。”

“去吧。”皇后摆了摆手。

甄嬛转身，一步步走出景仁宫正殿。她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背上——有审视的、有嘲弄的、有同情的、有观望的。她没有回头。

走出景仁宫大门的时候，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微微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海棠花的香气，甜腻腻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涩。

她活着走出了景仁宫。这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