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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安陵容说出滴血验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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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晨间请安,看似在皇后不偏不倚的“调停”下草草收场,可那股子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硝烟与压抑,却并未随着众人散去而消失,反而如这深秋的雾气,沉沉地笼罩下来,渗入宫墙的每一道缝隙。

景仁宫的内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头的寒意,地龙烧得暖融,空气中浮动着沉水香安稳的气息,与方才正殿的清冷肃杀截然不同。宜修已换下那身沉重的吉服冠冕,只着一袭家常的沉香色缠枝莲纹暗花缎袍,松松挽了个髻,斜倚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黄玉菊上,久久未动。

剪秋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放在炕几上,低声道:“娘娘,馨妃和怡妃两位娘娘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宜修的目光从菊花上收回,眼底那点悠远的神色瞬间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她放下书卷,淡淡道:“让她们进来吧。”

片刻,安陵容与瓜尔佳文鸳一前一后进来。安陵容依旧是那身请安时的装束,只是脱了坎肩,更显身姿纤弱。瓜尔佳文鸳倒是换了一身海棠红绣折枝石榴的锦缎常服,依旧是鲜亮夺目,只是脸上那点子娇蛮与得意,在踏入这间内室、对上皇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两人齐齐行礼。

“坐吧。”宜修微微颔首,指了指炕前的绣墩,自己也稍稍坐正了些,“外头冷,喝口热茶暖暖。”

两人谢了恩,依言坐下。剪秋奉上茶点,又无声地退到一旁,与绘春一同侍立。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闻茶水注入杯盏的泠泠轻响。瓜尔佳文鸳捧着茶盏,有些坐不住,眼珠子转了转,见皇后只是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安陵容也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娴静模样,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晨间未散尽的亢奋与邀功:“皇后娘娘,您是没瞧见今儿晨起莞嫔那副样子!穿得一身素,脸白得跟鬼似的,还要戴朵白花,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死了女儿晦气似的!臣妾不过说她两句,她竟还敢顶嘴,说什么‘为人母者哀思’,呸!打量着谁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不就是仗着生过儿子,装可怜给皇上看么!”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皇上如今都不待见她了,她还这般惺惺作态,真是给脸不要脸!依臣妾看,娘娘您就是太宽厚了,对这种人,就该……”

“怡妃。”宜修抬起眼,淡淡地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让瓜尔佳文鸳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茶要凉了。”

瓜尔佳文鸳一噎,讪讪地住了口,捧起茶盏灌了一口,被微烫的茶水激得皱了皱眉。

安陵容这才轻轻放下茶盏,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声音柔得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怡妃姐姐心直口快,也是为娘娘,为宫规着想。只是……姐姐方才也说了,莞嫔妹妹毕竟是生育了六阿哥的人。这有皇子傍身,到底……与旁人不同。”

她的话说了一半,留下无尽的余地,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宜修。

宜修仿佛没听见,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盏中碧莹莹的茶汤,半晌,才悠悠道:“是啊,有皇子傍身,到底不同。六阿哥……是皇上的血脉,是正经的皇子。只要他一日是皇子,他的生母,无论位份高低,处境如何,总归……是与众不同的。”

她这话说得平淡,听在瓜尔佳文鸳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她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娘娘说得是!可不就是仗着有个儿子么!没了那个丫头片子算什么,只要六阿哥在,她总觉着自己还有指望,还能翻身!臣妾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明明失了宠、还端着从前架子的模样!娘娘,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法子,彻底绝了她的念头才好!”

安陵容微微蹙眉,似乎不赞成瓜尔佳文鸳这般口无遮拦,柔声道:“姐姐慎言。六阿哥是皇家子嗣,金尊玉贵,他的生母,自然也是尊贵的。咱们……又能有什么法子?”

“法子?怎么没法子?”瓜尔佳文鸳柳眉一竖,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激动,“娘娘,您看她今日那死样子,分明是心里头还存着怨怼!对皇上不满,对娘娘您不敬!这样的人,留在宫里就是个祸害!谁知道她会不会教坏了六阿哥?依臣妾看,就得让她再也不敢肖想那些不该她想的东西!”

宜修终于抬眸,看了瓜尔佳文鸳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瓜尔佳文鸳心头莫名一凛,后面更激烈的话便卡住了。只听宜修缓缓道:“怡妃,你性子急,本宫知道。可有些事,急不得。她如今是失了宠,可皇上并未明旨废黜,六阿哥也依旧是玉牒上记名的皇子。动她,谈何容易?一个不慎,反倒落人口实,说咱们不能容人,不能体恤失子妃嫔。”

“那……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万一哪天皇上又心软了呢?”瓜尔佳文鸳不甘心。

“心软?”宜修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皇上是念旧,可皇上……更看重的是什么?”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陵容安静的脸,又落在瓜尔佳文鸳焦急的面上,才继续慢条斯理地道,“是皇家的体面,是血统的纯正,是江山的稳固。”

“血统?”瓜尔佳文鸳一愣,一时没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安陵容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她抬起眼帘,看向宜修,目光清澈,声音依旧柔和:“娘娘的意思是……六阿哥虽是皇子,可其生母若德行有亏,甚至……其身世若有任何令人疑窦之处,那便是玷辱了皇室清誉,动摇国本的大事。皇上……是断然容不得的。”

她这话说得极其委婉,却像一滴冰水,落进了滚油里。

瓜尔佳文鸳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迅速闪过惊愕、恍然,继而是一种狂热的兴奋,她几乎要按捺不住站起身:“娘娘!您的意思是……是说那孩子可能……可能不是……”后面那几个字太过惊世骇俗,她到底没敢直接说出口,但眼中的光芒已说明一切。

宜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从容。她的沉默,在此刻无异于一种默认,一种更深沉的引导。

瓜尔佳文鸳激动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从绣墩上站起,又觉得不妥,强自按捺着重新坐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娘娘!若真如此,那便是天赐良机!咱们决不能放过!娘娘,您说要怎么做?臣妾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定要将那贱人和她的野种……”

“怡妃!”安陵容轻轻喝止了她,声音虽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无凭无据,岂可妄言?事关皇嗣,非同小可。一句话说错,便是弥天大祸。”

瓜尔佳文鸳被她一喝,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但眼中的兴奋与狠厉却未退去,她转向宜修,急切道:“娘娘,陵容说得对,是得有个凭证!可……可这事怎么查?滴血验亲?”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从前在戏文里看过的桥段,脱口而出。

“滴血验亲”四个字一出,内殿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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