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安陵容说出滴血验亲(2/2)
安陵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她只是轻轻摆弄着手腕上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仿佛那是一件极有趣的物事。
宜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深深地,落在了瓜尔佳文鸳脸上。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审视,有估量,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锐利。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瓜尔佳文鸳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方才的激动冷却了些,心底生出些不安,讷讷道:“臣妾……臣妾是胡说的,戏文里当不得真……”
“戏文里演的,未必都是假的。”安陵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古有之法,未必无用。只是……此法牵涉太大,若非铁证如山,若非万不得已,轻易动用,便是自寻死路。”她说着,抬眼看向宜修,目光清澈如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最是公正严明,断不会听信无稽流言,行此冒险之事。怡妃姐姐,你说是不是?”
她这话,看似在否定,在劝诫,实则句句都在点明要害——滴血验亲,是“古法”,是“可能有用”的,但前提是,必须有“铁证”,必须到“万不得已”,而且,不能是“无稽流言”,必须由“公正严明”的皇后娘娘来主持。
瓜尔佳文鸳听得有些迷糊,但“铁证”、“万不得已”这几个字她是听懂了。她急切地看向宜修:“娘娘!咱们可以找证据!那碎玉轩又不是什么铁桶,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的,总有缝隙可钻!只要有一丝可疑,咱们就能……”她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娘娘,您吩咐吧!要臣妾做什么,臣妾绝无二话!定叫那贱人永无翻身之日!”
宜修终于放下了茶盏。瓷器与紫檀木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决定性的声响。她看着瓜尔佳文鸳那张因为激动和野心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安陵容低眉顺目、仿佛事不关己的沉静侧影,良久,才几不可闻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此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宫身为皇后,执掌凤印,统领六宫,一切事体,自当以皇室体面、皇上圣誉、江山稳固为重。若无真凭实据,本宫岂能听信流言,污蔑妃嫔,质疑皇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瓜尔佳文鸳脸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怡妃,你年轻气盛,嫉恶如仇,本宫是知道的。但有些话,出了这个门,便烂在肚子里。有些事,更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妄动,只会打草惊蛇,反受其害。你,可明白?”
瓜尔佳文鸳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点头:“臣妾明白!臣妾都听娘娘的!绝不敢妄动,更不敢出去乱说!”
“嗯。”宜修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安陵容,语气缓和了些,“馨妃,你素来稳重,心思也细。往后,多看顾着些碎玉轩那边,也……多看顾着些怡妃。她性子急,你多提点着,莫要让她行差踏错。”
安陵容起身,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臣妾谨遵娘娘懿旨。定当恪守本分,看顾姐妹,绝不敢有负娘娘信任。”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好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宜修揉了揉额角,显出一丝倦色。
“臣妾告退。”两人齐齐行礼,躬身退出了内殿。
直到走出景仁宫正殿,被外头清冷的秋风一吹,瓜尔佳文鸳才觉得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激动与燥热稍稍散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兴奋、紧张与茫然的情绪。她一把拉住安陵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急急问道:“陵容!方才皇后娘娘那话……到底是何意?是让咱们查,还是不让咱们查?那滴血验亲……”
安陵容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柔顺平静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讥诮。“怡妃姐姐,”她声音轻柔,如同耳语,“娘娘不是说了么?‘若无真凭实据’……那若是有了‘真凭实据’呢?”
瓜尔佳文鸳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安陵容打断她,目光看向远处宫道上来往的宫人,声音更轻,“姐姐,这宫里,有些事,心里知道便好。娘娘要的,是‘真凭实据’,是‘万不得已’时的‘铁证’。至于这证据从哪里来,如何来……姐姐方才不是说了么,碎玉轩虽小,却也不是铁桶。这六宫里,恨她怨她,想看她倒台的人……难道还少么?”
她说完,不再看瓜尔佳文鸳恍然又兴奋的脸,微微颔首:“妹妹身子有些不适,先走一步了。姐姐也早些回宫歇着吧,今日……话说得不少了。”言罢,扶着宝鹃的手,袅袅婷婷地上了肩舆,径自去了。
瓜尔佳文鸳站在原地,咀嚼着安陵容的话,越想越觉得其中深意无穷,越想越觉得前景光明。皇后娘娘没有明确反对,那就是默许!安陵容那贱人,说话总是云山雾罩,但意思她懂了!要找证据,要找“铁证”!只要找到证据,证明甄嬛那贱人不安于室,证明六阿哥血统可疑……那滴血验亲,便是水到渠成!到时候,看那贱人还怎么装可怜,看皇上还怎么护着她!
她越想越兴奋,几乎要笑出声来,赶紧用帕子掩住嘴,眼睛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甄嬛,你等着!本宫定要找到你的把柄,将你和你的野种,一起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昂起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扶了扶鬓边的金钗,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自己的轿辇。秋日的阳光照在她鲜亮的衣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景仁宫内殿,宜修依旧倚在暖炕上,窗外的黄玉菊在风中轻轻摇曳。剪秋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娘娘,可要传膳?”
宜修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菊花,半晌,才幽幽道:“剪秋,你说,这花开得这样好,是不是因为……根扎得深?”
剪秋一怔,不明所以,只能顺着答道:“娘娘说的是,根深才能叶茂,花好。”
“根深……”宜修低声重复了一句,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是啊,根深。可若是……根烂了呢?”
她没指望剪秋回答,自顾自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急什么。种子……已经种下了。浇水,施肥,除虫……日子,还长着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开得最盛的一朵菊花花瓣,触感微凉柔软。然后,缓缓地,收拢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