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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景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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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雍正的亲弟弟,太后到死都在惦记的人。他从前做过什么、恨过什么、争过什么,与玄凌没有干系。玄凌接手的是雍正的身子,不是雍正的前半生。他对老十四没有恨意,那太费神了。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这个人安置好,安置妥当,安置得再也不会生出事端。

“十四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胤祯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兄弟二人对视,一个站在帝位上,一个跪在石板间。

玄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澜。

“皇额娘的梓宫,就托付给你了。”他说,“你在这里,替她守着吧。”

没有叹息,没有追念,没有多余的话。像一道旨意,清清楚楚,落地生根。

胤祯看着他,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这个与他争了大半辈子、最后将他圈禁近十年的哥哥,眼中涌起一腔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想起他被押往景陵时她站在宫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的那座身影。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十几年了。如今母亲躺在面前的地宫里,而他终于可以留在她身边了。不是以儿子的身份,是以守陵人的身份。可他不在乎了。他只是想留下来,离她近一些。

“臣弟,遵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玄凌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没有走进地宫,而是朝神道尽头停着的马匹走去。身后,皇后、妃嫔、百官也依次起身,跟随离开。

风从昌瑞山的方向吹过来,卷起神道上的尘土。老十四跪在原地,没有动。一身缟素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孤独的旗帜。

玄凌上了马,李长迎上来,低声问:“皇上,回宫?”

玄凌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景陵的方向。地宫的石门已合,太后的梓宫安眠于地下。老十四留在那里,从此守着母亲的陵寝,再无回京之期。

“回宫。”他说,声音很平。

他夹了一下马腹。车队缓缓启程,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行进。缟素如雪,在冬日辽阔的原野上无声向前,像一条白色的长带,渐渐消失在天地尽头。

宜修坐在凤舆里,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没有掀帘。隔着帘幕,她听见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在一起。玄凌终究是把老十四留在了景陵。既全了太后的遗愿,也断了十四爷的念想。这一步,走得干净利落。

她垂下眼帘。太后没了,她心里空了一块,却也落定了一块。往后的路,不能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了。

甄嬛坐在轿辇里,放下了轿帘。轿内昏暗一片,她闭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送葬的队伍里没有她的哭声,方才在地宫中她也没有落泪。她哭什么呢?为太后哭?她与太后并无情分。为自己哭?她早已哭不出来了。她只是坐在这里,随着队伍,一同回到那座笼子里去。

傍晚时分,紫禁城的轮廓出现在视线尽头。红墙在暮色里暗成深褐色,像一道沉默的藩篱。队伍缓缓进入宫门,宫门在身后一道一道合拢,将外面的旷野与天光隔绝。

玄凌在乾清宫前下马。他站定,回望了一眼西边天际最后一抹灰白的光,没有多停留,转身走进殿内。

李长跟进去时,玄凌已经坐在案前,拿起了一本奏折。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翻过一页,批了几个字,像每一天黄昏日落后的任何一个寻常时刻。

仿佛今天的景陵,只是一桩批完的公务。

太后的事,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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