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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蛰伏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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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丧过后,宫中像覆了一层薄霜。

玄凌依制守孝,不设宴、不听戏,也不踏进后宫。礼部上了几回请安的折子,说国丧期满、天家该恢复常制,他压着没有批复。前朝后宫行事一律收敛,连宫人走路的步子都比往日轻了几分。

大臣们奏事拣要紧的说,说完便退。玄凌乐得清静。他接手这把龙椅两年,头一年摸清底细、稳住朝局,后一年便是收拾不听话的人。如今太后薨逝,举国缟素,连带着那股紧绷的气息也收敛成了沉默。

但沉默底下,大家都在等着看一件事:国丧过后,立储风声该起来了。

玄凌膝下儿子不多。皇后无子,端妃无子,敬妃无子。三阿哥弘时居长,十四岁,生母齐妃已故,自幼养在皇后名下。四阿哥弘历生母微贱,养在圆明园多年,前两年被接回宫中照看。五阿哥弘昼养在外头,体弱顽劣,从来没有人数过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按序齿、按身份、按养母在宫中的份量,三阿哥弘时是眼下最够得着那个位置的人。

弘时自己未必明白这一点。他只知道自己每日清晨要到景仁宫请安。这规矩是好几年前就定下来的。那时齐妃还在,犯下事之后,他被挪到景仁宫,皇后成了他的养母。起初他还有些怕这位皇额娘,怕她嫌他笨。但宜修待他极有耐心,从不因功课不佳斥责他,反倒时常替他向师傅说情,说“三阿哥忠厚,多给些时日便是”。日子久了,弘时便真心实意把景仁宫当作了自己的去处。

每日寅时末,他准时踏进景仁宫偏殿。宜修已坐在那里,手边永远有一盏温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来,先喝口热粥。今早膳房送来的新米,熬得极稠。”

弘时行了礼,坐下喝粥。粥是温的,配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糟鸭信,都是素日爱吃的。他低头喝了一口,热的,胃里顿时暖了起来。宜修坐在对面看他,不说话。等一碗粥见了底,竹息又端一碟枣泥酥上来,用油纸包好,递给他身边的太监。

“带去书房垫肚子。师傅讲《孟子》最耗神,歇息时咬两口。”

弘时心里一暖,起身行礼:“多谢皇额娘。”

宜修抬手虚扶了一下:“去罢,别迟了。”

弘时退出去。廊下等他的是上书房侍卫和一名侍读。那侍读四十来岁,是詹事府派来伴皇子读书的官员,见到弘时便躬身:“三阿哥今日出来的比昨日早了些。”

弘时笑道:“皇额娘说今日师傅讲《孟子·告子》,不能迟。”他走着,又说,“对了,方才皇额娘提起,说今年直隶蠲赋的章程已下来了。师傅昨日讲课时也提了几句,我倒觉得,若将蠲赋与赈济并行,或可事半功倍。”

侍读愣了一下,笑着应和:“三阿哥能想到这一层,足见用心了。”

这句话,傍晚便传到了李长耳朵里,又由李长平平淡淡地转述进了乾清宫。

玄凌正在批折子,听完没有抬头。他批完手中那本,放下朱笔,问:“三阿哥近日在书房如何?”

李长斟酌了一下:“回皇上,上书房师傅夸三阿哥记性见长。只是……听詹事府的侍读说,三阿哥近日常与他们议论朝政,说想为皇上分忧。”

玄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案沿,过了一瞬,才说:“十六岁了,长进了,知道想为朕分忧了。”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李长摸不准圣意,便不敢再接,躬身退下了。

殿内安静下来。玄凌重新提起笔,却没有落下去。他望着案上砚台里那一汪朱砂墨,心里转得极淡:弘时这孩子,说“忠厚”还过得去,说“喜欢结交朝臣”,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十六岁的皇子,还没有被册封,便已开始跟侍读讨论蠲赋、赈济、朝廷章程——这些话是弘时自己想到的吗?不像。宜修喂的。

皇后在给弘时喂食。喂的是政事见识,也是“你已经可以被当作储君看”的暗示。少年人被捧了一捧,自然觉得脚下有根,便往前多走了一步。这一步不是坏心,但走得太大了些。

玄凌没有生气。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这孩子,被人架着走,还不自知。他并不像雍正那样,一听见“立储”二字便觉得榻边有人窥伺。这把椅子他坐得稳,也谈不上舍不舍得。他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棋盘上替他落子。宜修想让弘时先一步占据朝臣的心里,这步棋不新鲜,他也看不上眼。

但他没有急着拦。他没有敲打弘时、更没有把景仁宫的外命妇通通拦在门外。他任由那些风声长着。景仁宫动静越大,朝臣站队越明,他越能看清楚谁在探头探脑。那些后妃、外戚、文臣、内监——由着他们往景仁宫贴,贴得近了,底细便露了出来。

水聚在一处,才好一网打尽。这也是安的什么心——但玄凌心里明白,他这“安”与“容”之间,隔着一道他随时可以合拢的门。

午后,景仁宫来了外命妇。是吏部侍郎刘大人的夫人。宜修赐了座,闲话几句,刘夫人便将儿子捐官的事婉转提了。宜修没一口应下,也没推拒,只淡淡说:“正三品的缺,看吏部怎么安排。本宫不好插手前朝的事。若刘侍郎有难处,本宫旁敲侧击问一问,倒也不妨。”

刘夫人千恩万谢告辞时,宜修又补了一句:“三阿哥近日读书用功,师傅直夸。刘大人若方便,五经博士那儿有什么好的注本,荐一荐倒是无妨的。”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托付: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替三阿哥在文官里留些善缘。

第二日是个阴天。

弘时照例来请安。宜修注意到他今早情绪不高,精神也不如往日足,问了一句:“怎么了?师傅昨日留的功课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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