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贾蓼(2/2)
九牛二虎之力——这突兀降临于此身、与此世豪杰并肩的伟力,蜷缩在这具看似饥馑的躯壳里,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秘密。
厅内的对话清晰了些。
尤氏的声音带着倦意:“西府那边递了话,下月老太君寿辰,各房男丁须得演武贺寿,也是让京里瞧瞧,咱们贾家虽是诗礼传家,却也不乏弓马根底。”
管家应道:“是。已吩咐下去了。只是咱们府上几位爷……”话里有些未尽之意。
尤氏沉默片刻,叹道:“罢了,总要走个过场。让蓉儿领着那几个体面些的子弟,练练骑射,摆个花架子便是。至于旁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贾蓼耳力如今已非常人,字字清晰:
“……诸如贾蓼那般形容的,就免了吧。届时人多眼杂,莫失了府里颜面。”
管家附和:“奶奶思虑周全。蓼哥儿那身子骨,风大些都怕吹倒了,且那相貌……确不宜在人前多走动。”
月洞门外,贾蓼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映着廊下昏光的眸子深处,却静如古潭。他慢慢收回停留在石墩上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看似无力垂在身侧的手。这双手,能轻易扭断最烈的马颈,也能将这雕梁画栋的宁国府一角,在呼吸间拆作碎木残瓦。
但他只是贾蓼,宁国公血缘上足够遥远、形象上足够“碍眼”的一个旁支。礼法如网,身份如牢,他得在这网与牢里,先“活”下去。
又过了约一盏茶功夫,里头唤人。贾蓼整了整那身过于宽大的衣衫,弯下些腰背——这让他看起来更畏缩些——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进弥漫着帐册与熏香气息的偏厅。
“侄儿贾蓼,请婶母安。”他的声音不高,有些沙,稳稳的,听不出情绪。
尤氏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方桌后,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很快掠过他异于常人的身高和瘦削,掠过那的确不算富贵的面相,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与怜悯。
“起来吧。这时辰过来,可有要紧事?”她问,手里仍拿着一本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