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顺,韩英(2/2)
江水汤汤,芦花如雪,贾蓼独坐船头。
忽听身后有人笑道:“这后生好生沉稳,坐了一刻钟,眼皮都没眨一下。老周,你年轻时若有这份定力,也不至于叫嫂子撵出来睡三个月船板。”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哼道:“你懂什么。这叫相如看山,子在川上。人家是读书的种子,心里有事,眼里有江。哪像你,坐三息便要摸酒壶。”
贾蓼闻声回身。后边一酒船里,有一桌,坐着两个便服男子。
说话的那个年轻些,约莫三十出头,生得方面大耳,浓眉如墨,一身半旧青布直裰,腰间却悬着柄极长大的刀——刀鞘乌沉沉的,无甚纹饰,只护手处磨得锃亮,显然常用。他正举碗喝茶,动作豪迈,却无粗鲁之态。
被唤作“老周”的那位年近五旬,面皮黝黑,两鬓已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酱色道袍,靠窗而坐,正慢条斯理地剥花生。他身侧也倚着柄刀,比那青年人的略短,却更宽,刀鞘上缠着的旧布已磨出了毛边。
贾蓼目光掠过那两柄刀,又收回,继续饮茶。
那青年人却似来了兴致,端着茶碗轻跳过来,也不见外,在贾蓼对面一坐,笑道:“叨扰叨扰。小兄弟是金陵人氏?往北去?”
贾蓼抬眼看他一瞬,道:“是。”
青年人点点头:“我姓韩,单名一个英字。那边那个老周,大名周顺,如今是我师兄——其实十年前他是我师父,后来我本事大了,师父便降格成了师兄。这其中的道理,连我也没琢磨明白。”他说话时语气坦然,仿佛在陈述天气。
那老周哼了一声,没接话。
韩英又道:“小兄弟贵姓?”
“免贵,姓贾。”
“贾?”韩英眉毛一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忽然笑了,“我说瞧着面善。金陵贾家的人?宁国府还是荣国府?”
贾蓼没有立刻回答。韩英也不催,自顾自倒了碗茶,喝了一口,道:“你别多心。我不是什么歹人,就是在这江上跑老了,见的人多。你这一身筋骨,虽是收着的,但行家眼里,那架式藏不住。老周方才在船上就瞧见了——你那条船泊过来时,你站在船头,江风那么大,你衣摆都吹飞了,人却没晃一下。他跟我说,这后生下盘稳得像桩子。”
酒船里的周顺淡淡道:“我说的是像老树生根。桩子太糙。”
韩英一拍大腿:“对,老树生根。我师兄夸人,这就是顶天了。”
贾蓼放下茶碗,道:“二位过誉。不过是坐惯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