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寻兵器(1/2)
九月二十。距寿辰两日。
金陵城这几日格外热闹。各府贺寿的车马从各门涌入,秦淮河上画舫如织,连带着城门口查验的差役都添了两班。宁荣二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重新洗刷过,青石板路洒了三遍清水,角门处候见的执事们排成了两列,手中捧着各色礼单。
后街那间小院依旧清冷。
贾敦半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封信。信是今早林府家仆快马送来的,厚厚一沓,封皮上“贾敦兄亲启”五个字,墨迹犹新。他看得很慢,有时看几行便停下,望着窗外那棵叶子落尽的枣树发一阵呆,然后再看。
信写得极长。林如海将这些年的事,从当年翰林院共事时起,直说到近日贾蓼南下送药、自己遇刺、贾蓼护持。末了,又提及已请得刘供奉不日南下为贾敦诊病,嘱他安心将养,莫要挂念。
贾敦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折起,又展开,再看一遍。他的手有些抖,信纸边缘簌簌地响。
“敦老爷。”门口传来轻叩,是隔壁的张婆子,“您要的药,我给捎回来了。”
贾敦将信收入枕下,应了一声。
张婆子推门进来,将药包放在桌上,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忍住:“敦老爷,我方才路过府门口,见好些人在那儿候着,说是史侯爷、王将军府上都来了人,热闹得很。您这院里,实在冷清了些。蓼哥儿还没回来?”
“快了。”贾敦道,“就这两日。”
张婆子点点头,又叹口气,走了。
屋里重归寂静。贾敦重新取出那封信,铺在膝上,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他看到那句“令郎异禀,非常人所及,日后前程不可限量”时,手指微微一紧。
九月二十。夜。
栖霞山下,官道旁有一家唤作“归云”的小客栈,独门独院,拢共不过六七间客房。贾蓼在此已歇了两日。
这两日他足不出户。白日里除了向店家讨些吃食,便是闷头大睡。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寡妇,夫家姓宋,人都称她宋大娘,带着一个哑巴伙计撑持这间小店。头一日贾蓼进门时,她见他面色苍白、走路略有些迟滞,还当是生了病,好心问要不要请郎中来瞧。贾蓼只道“无妨”,要了一间最僻静的后院小屋,又一口气点了八碗米饭、两斤酱牛肉、一整只烧鸡、一大盆羊骨汤。
宋大娘惊得半晌说不出话。那哑巴伙计端着托盘进进出出,跑了四五趟,额上见了汗。贾蓼坐在屋中,一言不发,将那些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碗碟撤下时,宋大娘偷偷看了一眼——那后生脸色仍是白的,可眼里那层灰败的雾气,似乎淡了些。
第二日,他又要了同样的分量。第三日,仍是如此。宋大娘私下与哑巴伙计比划:这后生,看着瘦得跟竹竿似的,肚子是无底洞不成?
哑巴伙计只会摇头。
第三日傍晚,贾蓼坐在后院那株老槐树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身上的伤已好了七八成——七处箭伤,有三处是贯穿,换了常人至少躺三个月。他三日便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粉,只有几处较深的,还留着浅浅的痕迹。断掉的肋骨也已接续,呼吸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不妨碍行动。
宋大娘端着一壶茶过来,放在他身旁的石桌上,忍不住又打量了他几眼。这两日她瞧得分明,这后生刚来时那张脸白得像纸,眼下却渐渐有了血色,连那瘦得吓人的身板,看着也似乎……壮实了些?可那衣衫还是空荡荡的,叫人不敢相信。
“后生,你这是……往金陵去的?”宋大娘试探着问。
贾蓼点头。
“走亲戚?还是寻差事?”
“回家。”
宋大娘“哦”了一声,没再问。她年轻时也见过些场面,知道有些客人不愿多说。她又站了片刻,便回前头张罗去了。
贾蓼独坐院中,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他摸了摸怀中那方檀木小匣——已被他重新用油纸包裹,贴身放着。周安和陈二的尸身,他托了丹阳县衙收敛,又留了银两,嘱他们暂厝义庄,待日后林府来人处置。他报的是扬州林盐政的名号,县丞吓了一跳,亲自过来问话。贾蓼只说“遇了水匪”,旁的未提。县丞也不敢深问,满口应承。
此刻距金陵,还有一日路程。
他想起临行前方师爷低声说的那句话:“蓼哥儿,老爷让我转告您:回京之后,万事谨慎。此番刺客虽折了,但幕后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刺客是折了。三十余人,死伤殆尽,活着逃走的不过三五个。可贾蓼清楚,那些人背后,站着的是比刺客更难缠的东西——是户部那些将盐税视为私产的堂官,是盐政链条上层层分肥的蠹虫,或许还有朝中某些不愿让林如海活着回京的势力。
他无意深究这些。他只需将林如海的信物带回金陵,将林黛玉的事放在心里,然后——继续做那个后街巡更的旁支子弟贾蓼。
可是,这个念头刚浮起,便被另一个更沉的念头压了下去。
林如海遇刺那夜,他出手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