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圣旨,解围。(1/2)
圣旨,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自演武场正门逶迤而来。
彼时柳芳正拈须含笑,等着看贾珍如何作答。贾蓉面色惨白,贾蔷、贾芸等人皆垂首噤声。东台上,北静王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打个圆场,忽听场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是尖细的嗓子高高唱道:
“圣旨到——宁荣二府接旨——”
这一声唱,如同滚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满场皆惊。
贾赦、贾政慌忙起身,贾珍、贾琏紧随其后,趋步下台。北静王、南安太妃、史鼐、王子腾等亦纷纷站起,整衣肃容。主看台上,贾母扶着鸳鸯的手颤巍巍站起,王夫人、邢夫人等皆垂首退至两侧。
演武场中,贾蓉等子弟早已跪了一地。
来人乃是大明宫掌宫内监,姓夏,名秉忠,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监,面白无须,身穿绛色蟒袍,手捧黄绫圣旨,身后跟着四个小黄门,抬着两架朱漆描金箱笼。他进得场来,先向北静王等略一颔首,便径直走到主看台前,面向贾母,高声道:
“老太君,恭喜恭喜。圣上口谕,念老太君年高德劭,又逢千秋,特命咱家前来宣旨赐礼。老太君请跪接。”
贾母忙命鸳鸯搀扶,颤巍巍跪下。身后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凤姐儿等皆跪了一地。东、西两台上,众人亦皆跪倒,只北静王、南安太妃等宗室贵戚侧身而立,以示尊崇。
夏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荣国府一品夫人贾门史氏,毓秀名门,作配勋阀,柔嘉表范,淑慎垂仪。今值设帨佳辰,宜沛施恩之典。特赐玉如意一柄,宫缎二十四匹,黄金三百两,白银三千两,御酒四坛,以彰朝廷优礼老臣之至意。钦此。”
贾母叩首谢恩,双手接过圣旨,交由鸳鸯捧着。夏太监又笑道:“老太君快起来罢。圣上还说了,老太君年迈,不必拘礼,往后见了咱家,也不必跪接。这是圣上的恩典。”
贾母由鸳鸯扶起,连声道谢,又命人看座上茶。夏太监摆手道:“茶且慢喝。咱家还有一桩差事。”说着,从袖中又取出一卷黄绫,面上笑容微微一收,正色道:
“这是贵妃娘娘的赐礼,并娘娘亲笔书信一封,要咱家当面交给老太君。”
此言一出,满场又是一静。
贾元春——荣国府嫡长女,数年前选入宫中,因贤孝才德,晋封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虽是贵妃,却因宫中规矩,轻易不能与家人相见。便是贾母,也只在元春省亲时见过一面。如今忽有亲笔书信,众人心中皆是一动。
贾母忙又跪下。夏太监将书信与礼单一并交到她手中,笑道:“老太君起来看罢。娘娘说了,信中所言,皆是家常话,老太君不必拘礼。”
贾母起身,展开书信。信不长,不过半页纸,贾母看时,眼眶却渐渐红了。看毕,她将信递给王夫人,低声道:“你也看看。”
王夫人接过,看了几行,面色亦是微微一变。邢夫人凑过去瞧了一眼,虽未看清,却也觉出不对。
夏太监在一旁察言观色,笑道:“老太君,娘娘信里说了些什么,咱家不知。只是娘娘让咱家带一句话给老太君:娘娘在宫中,一切都好,请老太君不必挂念。今儿是老太君的好日子,娘娘原想请旨出宫拜寿,只是圣上说,宫规难废,待日后有便,再请旨省亲。老太君只管放宽心。”
贾母点头道:“多谢娘娘惦记。老身一个老婆子,何德何能……”
夏太监摆摆手,又压低了些声音,道:“老太君,咱家还有一句话,是临来时圣上让咱家私下带给老太君的。这话不好明说,咱家便直说了——圣上问,贾家这些年的差事办得如何?老太君身子可还硬朗?府上的哥儿们,可还中用?”
这话问得蹊跷。贾母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只笑道:“劳圣上惦记。老身托圣上的福,还硬朗着。府上的孩子们,也都乖巧,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不敢荒废。”
夏太监点点头,目光往场中一扫,在贾蓉等人身上停了停,又收回,笑道:“咱家方才在外头看了几眼,贵府的哥儿们演武,倒是热闹。只是……”他顿了顿,笑道,“咱家是个阉人,不懂弓马,只是瞧着,似乎有几位哥儿,气力上略欠了些?”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贾珍、贾琏等人面上皆是一热。
贾母笑道:“公公好眼力。这些孩子,原不过是闹着玩,给老身凑个趣儿。真正弓马娴熟的,今日倒没上场。”
夏太监笑道:“原来如此。老太君府上,果然是藏龙卧虎。”说着,他又看了柳芳一眼,笑道,“柳将军也在?圣上昨儿还提起柳将军,说柳将军此番回京述职,差事办得好,要重赏呢。柳将军怎的有空来此?”
柳芳忙躬身道:“回公公,末将今日是来给老太君拜寿的。久仰贵府武风,顺道一观。”
夏太监点点头,笑道:“柳将军有心了。只是圣上说了,柳将军既是回京述职,便该多在兵部候着,四处走动太多,恐有不便。”
这话已带了三分警告。柳芳面色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躬身道:“公公教训得是。末将这就回兵部候着。”
夏太监摆摆手,笑道:“将军不必多心。咱家不过是传圣上的话,将军自便便是。”说着,又转向贾母,道,“老太君,咱家差事已了,这便回宫复命去了。老太君好生将养,待日后娘娘省亲,咱家再来讨杯寿酒喝。”
贾母忙命人预备赏封,又亲自送至演武场门口,看着夏太监上了马,带着小黄门逶迤而去,方回转来。
这一番变故,让演武场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柳芳站在那里,脸上虽然还带着笑,那笑却比方才僵硬了许多。他看了看贾珍,又看了看贾母,抱拳道:“老太君,末将忽然想起兵部还有要事,这便告辞。今日搅了贵府喜事,改日再登门赔罪。”
贾母笑道:“柳将军客气了。既是公事要紧,老身不敢强留。珍哥儿,替老身送送柳将军。”
贾珍应声上前,引着柳芳往外走。两人一路无话,只到了演武场门口,柳芳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贾珍一眼,低声道:
“珍大哥,今日之事,柳某记下了。”
贾珍面上笑容不变,抱拳道:“柳将军慢走。”
柳芳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绝尘而去。
演武场上,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贾母被鸳鸯扶着,慢慢走回主看台,坐下时,脸色却有些沉。
王夫人凑过来,低声道:“老太太,娘娘信里……”
贾母摆摆手,示意她先别说。她看向场中那些仍跪着的子弟,道:“都起来罢。演武也演够了,今日便到这儿。蓉儿,带兄弟们回去歇着,换身衣裳,待会儿还得到前头陪客。”
贾蓉应声起身,领着众人退下。
贾母又看向东台上的北静王等人,笑道:“让王爷、侯爷见笑了。这些孩子,到底年轻,没见过场面,闹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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