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史府暗谈藏深意 侯门初试探真金》史墨兰(1/2)
金陵城。保龄侯府。
保龄侯史鼐的府邸坐落在城东清溪旁,占地虽不及宁荣二府之广,却也是三进五开间的大宅。门前一对石狮,高约丈余,雕得威武雄壮。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门匾上“敕造保龄侯府”六个大字,是当年开国时太祖皇帝亲笔所赐。
这一日正是腊月初八。天阴沉沉的,似要落雪。门房里,两个门子正围着火盆烤火,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这鬼天气,冷得邪乎。往年这时候,哪见过这般冷法?”
“可不是。我听老辈人说,天冷得邪乎,多半是要出大事。”
“能出什么大事?咱们侯爷在兵部当差,太太奶奶们在内院吃茶赏雪,能有什么大事?”
“你懂什么。这天下的事,哪件不是从这冷天里冒出来的?那年南边闹摩尼教,不也是腊月里?”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头有人叩门。
叩门声不重,不疾不徐,三下,停了停,又是三下。
一个门子放下瓜子,站起身,嘟囔道:“这大冷天的,谁来了?”说着,拉开旁边的小门,探头往外一瞧。
这一瞧,他便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生的极高,比寻常人高出一个头去。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那棉袍原先许是宽大的,如今却被撑得紧紧的,紧紧绷在身上。肩背宽得吓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腰间挂着一团用旧布厚厚裹着的物事,不知是什么,只看着沉甸甸的。
门子的目光往上移,移过那宽阔的胸膛,移过那棱角分明的下颌,最后落在那一张脸上。
那张脸,狭长,颧骨微突,眼距比常人稍宽。眉毛浓黑,压得低低的。眼睛不大,却极深,此刻正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门子被那目光一扫,心里莫名地一紧。他见过许多人——达官贵人,豪奴富商,三教九流,从没有谁用这种目光看过他。那不是威严,不是凌厉,只是……只是看着。可被这么看着,他竟有些不敢动弹。
“你、你找谁?”门子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几分。
那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高,有些低哑,却清清楚楚:“烦请通报,贾蓼求见贵府大小姐。”
贾蓼?
门子愣了愣。这名字,他听着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你……你是哪里的?见我们大小姐何事?”
那年轻人——贾蓼——看着他,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宁国府后街,贾敦之子。与大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烦请通报。”
宁国府后街?
门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宁国府,那是贾家。可后街……那是旁支住的地方。旁支的子弟,来求见府里的大小姐?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大小姐岂是你说见就见的”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对上贾蓼那双眼睛,竟说不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愣了片刻,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你等着,我去通报。”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这么听话了?
可他已经转身往里走了。脚步迈得飞快,仿佛怕自己反悔似的。
另一个门子在后头看得莫名其妙,小声叫道:“喂!你干嘛去?那人是谁啊?”
先前那门子头也不回,只摆摆手,一溜烟跑进了二门。
贾蓼站在门外,没有动。
天阴沉沉的,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摆微微晃动。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里头传来脚步声。
先前那门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那妇人四十来岁模样,生得白净,穿着酱色绸面灰鼠皮袄,梳着圆髻,插着两根银簪,一看便是有头脸的管事娘子。
她走到门口,抬眼打量贾蓼。这一打量,目光便定住了。
好一条汉子。
这是她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这人生的好生威猛,却又不像那些莽夫般粗鲁。站在那儿,不怒自威,竟让人不敢直视。尤其是那双眼睛——她见过许多人,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深得看不见底,却又平平淡淡的,仿佛世间万事,都不在他眼中。
“你就是……贾蓼?”她开口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度,几分试探。
贾蓼点头:“正是。”
那妇人又打量了他几眼,道:“我们大小姐说了,请贾爷进去。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团用旧布裹着的物事上,“这东西,得先放在门房。”
贾蓼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团铁石,又抬起头,看着那妇人。
“这东西,我从不离身。”
那妇人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可话到嘴边,对上贾蓼那双眼睛,竟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侯府的规矩”,想说“你一个外男,带着不知名物进去成何体统”,可那些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愣了片刻,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那便带着罢。贾爷随我来。”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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