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护步答冈元军败绩 柔然白袍威震辽东》(1/2)
天赞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护步答冈。
晨雾初散,日色苍茫。北风卷地而起,枯草贴地瑟瑟,黄土扬尘蔽天。在这片东西绵延三十余里的地带,两支当世最精锐的野战大军,正缓缓展开。
西面,元国大汗阿海的十万步骑,连营十五里。中军所在,一杆九旒白纛大纛高耸入云,纛下金顶毡帐,帐前三千怯薛军皆衣黑甲,马亦披铠,列阵如墙。
东面,柔然人两万兵马,阵势虽不及元军雄壮,却自有一股森然之气。尔朱荣的中军立在一处缓坡之上,周遭三千白袍亲兵,皆执长槊,纹丝不动。晨光洒落,那一片白色竟刺得人眼目生疼。
两军相距,不过五里。
阿海策马立于阵前,身后跟着山狮驼、粘得力、金弹子三员虎将。他眯着眼,眺望东面那道缓缓蠕动的黑线,忽然笑道:“尔朱荣那厮,倒有胆量。朕原以为他至少要再退五十里。”
山狮驼昂然道:“大汗,末将愿为先锋。半个时辰之内,必取其首级。”
阿海摇摇头,手中马鞭遥遥一指:“你看。”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柔然阵中,缓缓驰出一队骑兵。约莫五百骑,皆衣白袍,马亦白色,行止齐整如一,在枯黄的原野上,格外醒目。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五百人驰骋之间,竟无一人交头接耳,无一人左顾右盼,甚至连战马的步伐都如同丈量过一般,五百骑如同一人。
“那是尔朱荣的白袍亲兵。”阿海的声音沉了下来,“朕听降人说,此三千人,乃尔朱荣从柔然本部精选而出,日日操练,夜夜合阵,能驰射,能陷阵,能攻城,能守垒。三年来,从未有过一败——非但未败,凡他们所至,敌军无不望风披靡。有人说,这三千人,抵得上三万铁骑。”
山狮驼哼了一声:“末将倒要看看,是他的白袍硬,还是末将这杆鎏金镗硬。”
阿海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见柔然阵中,又驰出一骑,直趋两军阵前。那人白马银枪,身姿如松,在距离元军阵前一箭之地勒马而立,朗声道:
“柔然贺拔胜,奉天柱大将军之命,请元军阵前答话!”
声如金玉,随风而至,清清楚楚送入元军阵中。
阿海眉头一挑:“贺拔胜?那个号称‘北地枪王’的?”
金弹子瓮声道:“大汗,末将去会会他。”
阿海摆手:“不急。”他看了山狮驼一眼,“狮驼,你去。只答话,不交手。”
山狮驼领命,纵马而出。他胯下一匹乌骓马,掌中鎏金镗重一百二十斤,驰至阵前,与贺拔胜相距三丈,勒马停住。
两人对视。
山狮驼生得雄壮异常,身高九尺,膀阔三停,一张脸瘦削如雷公,络腮胡子根根炸起。贺拔胜却生得猿臂蜂腰,面如冠玉,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你就是贺拔胜?”山狮驼声如洪钟,震得近处枯草簌簌作响。
贺拔胜微微颔首:“足下是山狮驼将军?”
山狮驼冷笑一声:“既知我名,还不下马受缚?等会儿交手,某这镗下,可没有活口。”
贺拔胜不恼,只淡淡一笑。
“山将军勇则勇矣,”
“只是有一句话,想请将军转告大汗。”
“说。”
贺拔胜抬眼,望向远处那杆九旒白纛:“天柱大将军有言:今日之战,非为私仇,乃为辽东数百万生灵请命。元国自入主中原以来,横征暴敛,视汉人、契丹、奚人如牛马。辽东百姓,困苦已极,不得不反。大汗若肯罢兵,与柔然划辽河而治,永结盟好,则天柱愿与大汗歃血为盟,世为兄弟。若大汗执意要战——”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山狮驼脸上,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口白牙:“天柱说了,他帐下将士,刀已出鞘,箭已上弦。愿战者,来。”
山狮驼勃然大怒,手中鎏金镗一挥,带起一股恶风:“黄口小儿,也敢放此狂言!叫尔朱荣出来受死!”
贺拔胜不再多言,拨马便回。他走得从容不迫,没有回头看一眼。山狮驼欲追,却见柔然阵中,那五百白袍骑兵齐齐举起硬弓,箭镞在日光下闪烁如星。五百张弓,拉开的弧度一模一样,指向的角度分毫不差——那是只有杀过无数人、饮过无数血的老卒才能练就的从容。
山狮驼生生勒住战马,恨恨回阵。
两军阵前,重归寂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寂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巳时三刻,元军阵中,鼓声大作。
十万大军,分三路齐出。中路是阿海亲率的五万怯薛军与诸部精锐,左路粘得力率两万骑兵,右路金弹子率两万步骑混合。山狮驼率一万精骑,为全军先锋,直取柔然中军。
号角声此起彼伏,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原野。山狮驼一马当先,身后一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出,直扑五里外那道两万人的阵线。
五里。
四里。
三里。
柔然阵中,尔朱荣立于战车之上,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面色如常,只淡淡道:
“破胡。”
贺拔胜在车下抱拳:“末将在。”
“你率二千白袍,迎击山狮驼。只许败,不许胜。”
贺拔胜一怔,抬眼看向尔朱荣。尔朱荣却望着远方那杆越来越近的九旒白纛,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让他追。追得越深越好。”
贺拔胜恍然大悟,躬身领命,翻身上马。他没有急着冲出去,而是策马走过那二千白袍骑兵面前,缓缓举起银枪。
二千人齐刷刷望着他,等待指令。
银枪落下。
二千白袍骑兵如一条长龙,从阵中蜿蜒而出。他们的速度不快不慢,队形不散不乱,马蹄踏在地上,竟只有一片整齐的闷响,如同擂鼓。
两军相距,不过一里。
半里。
一百丈。
五十丈。
贺拔胜在马上长啸一声,挺枪跃马,直取山狮驼!
山狮驼大喝一声,鎏金镗横扫而出,带着呼啸风声,砸向贺拔胜头颅。这一镗,势大力沉,莫说血肉之躯,便是铁铸的盔甲,也要被砸成齑粉。
贺拔胜却不硬接。他银枪一抖,枪尖点在镗杆之上,借力一旋,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堪堪避过这雷霆一击。落地时,银枪已如毒蛇般刺向山狮驼腰胁。
山狮驼一惊,急扭身闪避,枪尖刺在镗杆上,火星四溅,震得山狮驼手臂微微一麻。
好快的枪!
山狮驼心中凛然,再不敢轻敌。他大吼一声,鎏金镗抡圆了,一招“泰山压顶”,当头砸下。贺拔胜却不与他硬拼,拨马便走。山狮驼催马急追,身后一万铁骑随之涌动。
两军前锋,终于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二千白袍骑兵迎面撞上一万铁骑,如同大浪冲垮巨堤——没有僵持,没有胶着,只有摧枯拉朽的撕裂。
为首的白袍骑士甚至没有减速,他们只是平平端起长槊,槊尖对准元军骑兵的胸膛。战马交错的一瞬,槊锋入肉,骨骼碎裂,元军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白袍骑兵们面无表情,抽槊,再刺,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练习日常的操演。
有人被刺穿胸膛,有人被劈开头颅,有人被撞落马下,随即被无数马蹄踏成肉泥。但倒下的,十有八九是元军的黑甲。
白袍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元军的尸骸。他们的战袍依旧雪白,只有槊尖滴着鲜血。
贺拔胜且战且退,枪法却丝毫不乱。他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元军落马。但山狮驼追得太紧,他无法脱身。两人交手二十余合,贺拔胜虚晃一枪,拨马便走。山狮驼大喝一声,鎏金镗横扫,将他身后两名白袍骑兵砸得骨断筋折——可那两名骑兵落马之前,竟还齐齐刺出一槊,将两名元军拖下马来陪葬。
“追!”山狮驼振臂高呼。
一万铁骑,如疯似狂,追着贺拔胜的败军,直扑柔然中军。
然而,追出不过三里,忽听两侧杀声震天!
斛律金的狼牙棒军,从左翼杀出;侯莫陈崇的双刀军,从右翼杀出。两军如同两把铁钳,狠狠夹向山狮驼这支孤军深入的先锋。
斛律金一马当先,镔铁狼牙棒横扫而过,三名元军头颅同时碎裂,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身。他哈哈大笑,状若疯虎,狼牙棒舞得风车一般,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侯莫陈崇双刀如雪,在马背上来去如风。他不与元军硬拼,专拣那些军官下手,一刀一个,干净利落。他的双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见刀光一闪,便有一人落马。
山狮驼怒吼连连,鎏金镗左遮右挡,却挡不住两翼的夹击。他麾下一万铁骑,转眼间已折损近两千人。
正在此时,后方号角大作。金弹子率右路大军赶到!
金弹子双锤一挥,直取斛律金。他那对一百四十斤的铁锤,砸下来时,风声都变了调。斛律金举狼牙棒相迎,“当”的一声巨响,两人手臂皆是一震,胯下战马齐声嘶鸣,倒退三步。
斛律金心中骇然:这厮好大的力气!
金弹子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双锤连环砸下。斛律金咬牙死撑,狼牙棒上火星四溅,不过十合,虎口已然震裂。
侯莫陈崇见状,弃了元军士卒,双刀一错,来助斛律金。金弹子以一敌二,丝毫不惧,双锤舞得密不透风,锤锤要命。
山狮驼见援军已到,精神大振,鎏金镗横扫,将身边几名白袍骑兵扫落马下,纵马直取贺拔胜。贺拔胜却不再退,银枪一抖,迎头而上。
两人枪来镗往,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就在此时,忽听北面杀声震天!
粘得力的左路大军,遇上了尔朱兆、尔朱世隆的伏兵。尔朱家族的子侄们,率五千柔然骑兵,从北面杀出,与粘得力的大军绞杀在一起。
粘得力一对紫金锤重一百二十斤,胯下金睛骆驼,在乱军中横冲直撞。他一锤砸下,一名柔然百夫长连人带马被砸成肉饼;再一锤横扫,三名柔然骑兵骨断筋折,惨叫着跌落马下。他的紫金锤,所过之处,血雾弥漫,残肢横飞。
但尔朱兆、尔朱世隆也不是庸手。尔朱兆使一杆长槊,槊法狠辣,专刺粘得力坐骑;尔朱世隆使一对短戟,身法灵活,专攻粘得力下盘。三人战在一处,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战场上,杀声震天,血流漂杵。
元军十万,柔然两万,在这片方圆数十里的原野上,展开了殊死厮杀。
可若有人从天俯瞰,便会发现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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