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袭粮铺收新血 黎明整军待白雀》（1/2）
贾蓼走到那河埠头边，望着黑沉沉的河水。那几个麻袋扔下去的地方，水面已恢复平静，只有雨点砸出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又消失。
沈英审完那黑衣人头目，走到贾蓼身旁，低声道：“师帅，问出来了。”
贾蓼没有回头，只道：“说。”
沈英道：“这几个人，是摩尼教在双山镇的联络人。他们在这里的据点，是镇西头一家叫‘永昌’的粮铺。铺子的掌柜姓马，是摩尼教在丹阳一带的小头目，手下有二十多人。他们这几日杀的，都是运河上的漕运官吏——据说是有个姓周的户部郎中，克扣漕粮，中饱私囊，被他们盯上了。今晚杀的这五个，便是那周郎中的家人和随从。”
贾蓼道：“那周郎中呢？”
沈英道：“还在镇江府，没回来。这几个人，是先来踩点的。”
贾蓼沉默片刻，道：“粮铺在镇西头？”
“是。过了这条街，往西走，第三家便是。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永昌粮铺’。”
贾蓼转过身，看着那些被捆在地上的黑衣人，道：“他们有多少人？”
沈英道：“那姓马的掌柜，手下有二十三人。据这人说，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有人命的，不止一条。”
贾蓼点了点头。
他走到周虎面前，道：“伤得如何？”
周虎抱拳道：“没事，划了道口子，不妨事。”
贾蓼道：“能打吗？”
周虎一怔，随即昂首道：“能！”
贾蓼又看向其他几个队长。霍峻、孟良、郑铁、牛壮，皆挺起胸膛，目光炯炯。
贾蓼道：“今夜，去端了那个粮铺。”
众人眼中，皆露出兴奋之色。
沈英却有些担忧，道：“师帅，咱们刚动过手，虽没闹出大动静，可万一惊动了镇上的地保、更夫……况且那粮铺里有二十多人，都是亡命之徒，若是硬攻，兄弟们只怕……”
贾蓼道：“不硬攻。”
他看向那黑衣人头目，道：“让他带路。”
黑衣人头目躺在泥水里，闻言浑身一抖。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贾蓼，颤声道：“你、你要我出卖马掌柜？不行！不行！我若出卖他，摩尼教饶不了我！”
贾蓼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平平淡淡，却让黑衣人头目觉得自己像被一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
“你方才说，”贾蓼开口，声音依旧不高，“摩尼教在江南有数万教众。”
黑衣人头目拼命点头：“是！是！我教势力广大，你惹不起的！”
贾蓼道：“那数万教众，此刻在哪？”
黑衣人头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贾蓼又道：“你在镇外杀了人，抛了尸，你们的马掌柜知道吗？”
黑衣人头目的脸色变了。
贾蓼继续道：“你落在我手里，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你那马掌柜，此刻还在粮铺里等着你回去报信。你若带我去，我饶你一命，放你走，天下之大，你往别处一躲，摩尼教上哪找你去？你若不带我去——”他顿了顿，“我便杀了你，扔进河里，和那五个一样。你那些同伙，见你久去不回，自然会起疑心。他们查不出是谁杀的，只会当你失风被官府拿了，或是遇上别的对头。谁会知道是我做的？”
黑衣人头目的脸色越来越白。
贾蓼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雨还在下，打在黑衣人头目脸上，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是魔鬼。
他终于垂下头，颤声道：“我、我带路。”
子时三刻，雨渐渐小了。
双山镇西头，永昌粮铺的后院，灯火早已熄灭。铺子前头是店面，后头是一进小院，住着掌柜马成和他手下的二十几个弟兄。院墙不高，是用土坯垒的，约莫丈余，墙头插着些碎瓷片，防小贼还行，防不了大盗。
马成今夜睡得不大踏实。
他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那派出去的几个弟兄，按说戌时便该回来了，如今子时都过了，连个影子都没有。莫不是出了岔子？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张望。院中黑漆漆的，只有厢房里传来几个弟兄的鼾声，此起彼伏。他站了片刻，正要回身，忽听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瓦片被踩裂了。
马成心中一凛，手已摸到枕下那柄短刀。他屏住呼吸，盯着那堵墙。
墙上，忽然探出一个头来。
是派出去的弟兄之一——那个黑衣人头目李四。
马成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李四身后，又探出一个头来。那人生得极高，站在墙头上，如同半截铁塔。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马成看不清五官，只看见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那人已翻身跃入院中，落地时，竟没发出一点声响。
紧接着，墙上又翻过人来。一个、两个、五个、十个……那些人落地之后，既不说话，也不乱动，只悄无声息地分成几队，一队直奔厢房，一队守住院门，一队往后院包抄，一队留在原地，将马成这间正房团团围住。
马成的手在发抖。他握着那柄短刀，却不知该往哪里刺。
院中那些人，足有四五十个。他们穿着各色短褐，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动作整齐，步调一致，如同一个人分成几十个。这是什么人？这是哪来的兵？
他还没想明白，房门已被一脚踹开。
周虎提着那口十二斤的铁刀，当先冲了进来。他一眼看见马成站在窗边，手里握着短刀，二话不说，刀便劈了过去。
马成急忙闪避，那刀贴着他肩膀掠过，削下一片衣角。他挥刀反击，短刀直刺周虎小腹。周虎侧身躲过，刀锋一转，横劈马成腰肋。马成用刀格挡，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这厮好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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