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清辉玉。(1/2)
宴席正酣,
羊侃饮了一杯酒,忽想起一事,便问罗延玉道:“延玉,我方才来时,见你府外有几个生面孔在徘徊,可是你府上新招的护院?”
罗延玉眉头微微一挑,笑道:“世兄好眼力。那几个不是护院,是我这几日新结识的几个江湖朋友,因他们初来金陵,无处落脚,我便让他们在府中暂住几日。怎么,世兄瞧着他们不妥?”
羊侃摇了摇头,道:“不妥倒谈不上。只是那几个人的眼神,不像是寻常江湖人。我瞧他们看人的时候,眼睛总往人腰间、袖口瞄,那是做惯了没本钱买卖的人,才有的眼神。”
罗延玉听了,沉吟片刻,道:“世兄这话,倒提醒了我。那几个人的来历,我确实没有细查。只是他们投帖求见时,自称是山东来的豪杰,因慕我‘玉面孟尝’之名,特来投奔。我看他们武艺不凡,便留下了。”
羊侃道:“你既留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自己多留个心眼。这金陵城中,如今不大太平。”
罗延玉道:“怎么个不太平法?”
羊侃道:“我在兵部听人说起,近日江宁府一带,又有摩尼教的余孽出没。那些人三年前被剿过一次,本已销声匿迹,如今却又死灰复燃,四处联络江湖中人,不知要做什么勾当。你那几个新收的门客,万一与他们有勾连……”
罗延玉笑道:“世兄放心,小弟虽好结交,却也不是那等不分好歹之人。那几个人的底细,我已派人去查了。若真有不妥,我自有处置。”
羊侃点点头,不再多言。
那边厢,郭长达与江洪烈低声说了几句话,江洪烈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罗延玉跟前,嘿嘿笑道:“公爷,草民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延玉道:“江壮士有话但说无妨。”
江洪烈道:“草民在山东时,便听闻金陵城中有个宁国府,乃是开国元勋之后。那府中藏着一件宝贝,据说是当年荣国公从战场上得来的,名唤‘清辉玉,此玉莹白如霜,迎光可见内蕴淡金流云纹,触手恒温,冬日不冰、夏日不灼,佩之能宁神定气,避邪祟扰体。草民久闻其名,只恨无缘一见。此番来金陵,想求公爷引见引见,让草民开开眼界。”
罗延玉听了,微微一怔,道:“清辉玉?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宁荣二府与我罗家虽是世交,可这等私藏的宝贝,我如何好意思去问?”
江洪烈道:“公爷过谦了。公爷与那贾府的交情,谁人不知?只要公爷肯开口,那贾府的人,怎好驳公爷的面子?”
罗延玉正要说话,一旁的夏侯仁忽然开口了:“江老弟,贫道多一句嘴。那贾府虽是勋贵之家,却最是守礼。这等私藏的珍玩,便是有,也未必肯轻易示人。江老弟若真想见识,不如托人从中说合,光明正大地求见,岂不比这般转弯抹角的好?”
江洪烈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旋即恢复如常,道:“老剑客说得是。是草民冒昧了。”
他退回座位上,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罗延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夏侯仁一眼,心中暗暗留意。这位江洪烈,说话行事,确实有些古怪。
宴席将散时,羊侃忽然道:“延玉,我此番进京述职,大约还要住半个月。你若得闲,可到我住处来坐坐。咱们哥俩,好好说说话。”
罗延玉道:“世兄难得回京,小弟自当常去叨扰。只是世兄住在何处?”
羊侃道:“兵部给我安排了个住处,在城南乌衣巷口,一座三进的小宅子。清静倒是清静,只是偏了些。”
罗延玉道:“乌衣巷?那是当年王谢旧居之地,清雅得很。世兄好福气。”
羊侃哈哈一笑,起身告辞。罗延玉送至二门,方回转来。
那五位客人,也各自散去。夏侯仁回了自己的住处,郭长达与江洪烈同行,无法僧独自往城外走去,庄子勤却留了下来。
罗延玉见他未走,便道:“庄兄还有事?”
庄子勤道:“公爷,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延玉道:“庄兄请说。”
庄子勤道:“方才那位江洪烈,在下在江湖上听过他的名头。此人虽是山东人氏,却常在江南走动,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往来。他方才说的‘清辉玉’,在下也略有耳闻。被贾府视为传家之宝。这等宝贝,便是贾府至亲,也未必见得着。他一个外人,贸然求见,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罗延玉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庄兄是说,那江洪烈此来,别有用心?”
庄子勤道:“在下不敢断言。只是公爷府上如今人多眼杂,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有坏处。”
罗延玉点点头,道:“多谢庄兄提醒。我记下了。”
庄子勤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罗延玉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若有所思。
却说那郭长达与江洪烈一同出了镇国公府,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走了一程,见四下无人,江洪烈忽然压低声音道:“道长,您看那姓庄的,会不会坏了咱们的事?”
郭长达微微一笑,道:“他?不过是个自命清高的剑客罢了,成不了事。倒是那夏侯仁,需得留意。他是上三门的人,与咱们不是一路。他若看出什么,只怕……”
江洪烈道:“那道长的意思是……”
郭长达道:“不急。咱们先按兵不动,看看那贾府的动静再说。那‘清辉玉’的事,我已派人去打听了。若是真有其物,咱们再想法子。若是没有,也不至于打草惊蛇。”
江洪烈点点头,道:“道长说得是。”
两人说着,消失在夜色中。
正月里的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这日总算见了些日头,可那光也是懒洋洋的,照在人身上,没半分暖意。
贾珍这几日心里不自在。
那日京营的兵堵在府门口,说是要搜查土匪,带兵的军官是柳芳的部下,那副嘴脸,贾珍至今想起来还觉着堵得慌。后来虽说是贾政出面,与那军官说了些什么,把人打发走了,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尤氏端了盏燕窝进来,见他靠在炕上发呆,轻声道:“老爷,趁热喝了吧。”
贾珍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尤氏在一旁坐下,道:“老爷还想着那日的事?”
贾珍哼了一声,道:“怎么不想?那柳芳,分明是借题发挥,要给我难堪。他那部下,算什么东西?也敢堵在咱们府门口!”
尤氏叹道:“老爷,事已过去了,气也无用。横竖那军官也没敢进来,咱们也没损失什么。往后只当没这回事便罢了。”
贾珍摇摇头,道:“你不懂。那柳芳,不是冲着我来的。他是冲着咱们贾家来的。那日演武,他在老太君跟前没讨着便宜,心里不忿,便借着这由头,要给咱们颜色看。”
尤氏道:“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贾珍沉默片刻,道:“我能怎么办?他是理国公府的,手里有兵权,我袭着个三品威烈将军,不过是空头爵位。我能拿他怎样?”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后街那贾敦,他儿子可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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