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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清辉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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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氏一怔,道:“老爷怎么忽然问起他来?”

贾珍道:“那日那军官说什么‘有人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往这条街来了’,我倒想起来,那贾蓼,前些日子不是忽然不见了么?他老子也搬走了。这事,怎么透着些古怪?”

尤氏道:“妾身也听说了。说是贾敦病着,他儿子孝顺,带着他去城外养病。至于去了何处,没人知道。”

贾珍哼了一声,道:“养病?一个旁支穷小子,哪来的银钱在城外养病?还带着他老子,悄没声息地走了。这事,蹊跷。”

尤氏道:“老爷的意思是……”

贾珍摆摆手,道:“罢了,一个旁支,走了便走了。咱们府里,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只是……”他顿了顿,“那柳芳的部下,怎么偏偏往咱们这条街来?莫非……”

他没有说下去。尤氏也不敢问。

正说着,外头小厮来报:“老爷,西府琏二爷来了。”

贾珍起身,迎了出去。

贾琏进来,两人见了礼,坐下。贾琏道:“珍大哥,那日的事,你听说了吧?”

贾珍道:“怎么没听说。那柳芳,欺人太甚。”

贾琏叹道:“谁说不是呢。我父亲这几日也为这事烦心。今儿让我过来,跟珍大哥商议商议,看往后怎么办。”

贾珍道:“政叔怎么说?”

贾琏道:“我父亲说,如今圣上面前,咱们家本就有些……那日老太君寿辰,圣上赐礼,娘娘来信,话里话外,都是让咱们收敛的意思。如今又出了这事,往后咱们更得小心。那些虚热闹,少办些;那些应酬,也少去些。只求平安无事。”

贾珍点点头,道:“政叔说得是。只是那柳芳,若再寻事,咱们怎么办?”

贾琏道:“我父亲说,柳芳虽是理国公府的,到底是个外臣。咱们两家,是内臣,同气连枝,他也不敢太过分。若真有事,咱们可去求北静王爷出面。王爷素来与咱们家交好,他肯说句话,柳芳便不敢妄动。”

贾珍听了,心中稍安,道:“政叔虑得周全。”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贾琏便告辞去了。

贾珍送走贾琏,回到屋里,尤氏迎上来道:“琏二爷来做什么?”

贾珍将贾琏的话说了一遍。尤氏听了,道:“政老爷虑得是。只是妾身想着,那柳芳虽可恶,到底也只是一个人。咱们家若自己立得住,他也不敢怎样。怕就怕……”

贾珍道:“怕什么?”

尤氏道:“怕就怕,咱们家子弟,实在不成器。那日演武,蓉儿那几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实在是……唉。”

贾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何尝不知这个?可知道又如何?贾蓉是他亲儿子,他能怎样?

“罢了,”他道,“往后让他们多练练便是。政叔也说了,少些虚热闹,多些实功夫。从明日起,让蓉儿他们每日早起,在校场里练一个时辰弓马。谁敢偷懒,我亲自教训。”

尤氏应了,心中却暗暗叹气。练一个时辰弓马,就能练出个样子来?那柳芳,是从小在军营里滚大的;那贺拔胜,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蓉儿那几个,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便是练上十年,也及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

可这话,她不敢说。

荣国府,大观园。

怡红院里,宝玉正歪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卷《庄子》,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袭人从外头进来,见他这般,道:“二爷,想什么呢?”

宝玉回过神来,道:“没什么。袭人,你说,林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袭人道:“林姑娘信上不是说,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些,林姑老爷便送她回京么?如今才正月里,还得等些时日呢。”

宝玉叹道:“我等得心焦。”

袭人笑道:“二爷急什么?林姑娘回来,自然就见到了。这会儿急,也是白急。”

宝玉道:“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总做梦。梦见林妹妹一个人在扬州,孤零零的,身边也没个人说话。我去看她,她却看不见我。我心里急,却又没办法。”

袭人听了,心中暗叹,面上却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二爷惦记林姑娘,自然就梦见她了。等林姑娘回来,二爷多陪她说说话,就好了。”

宝玉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道:“袭人,你说,这世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规矩?为什么姑娘家,就不能随意走动?林妹妹在扬州,我想去看看她,却不能去。她病了,我只能干着急。这规矩,真没意思。”

袭人忙道:“二爷快别这么说。这话若让老爷太太听见,又该说你了。”

宝玉摆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说了便是。”

他说着,又拿起那卷《庄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荣国府,梨香院。

薛姨妈正与宝钗说话。薛姨妈道:“宝丫头,你哥哥这几日,又在外头胡混。昨儿个又回来晚了,满身酒气。我问他去了何处,他只说跟朋友吃酒。我瞧着,他那些朋友,没几个正经的。”

宝钗道:“妈也别太忧心。哥哥年纪还小,贪玩些也是有的。等过两年,懂事了便好。”

薛姨妈叹道:“他若能像你一般懂事,我便烧高香了。你宝兄弟,虽也贪玩,到底是个有分寸的。你哥哥,唉。”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子话,宝钗便起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保龄侯府,后园。

史墨兰站在一株梅花树下,看着枝头那几朵残梅。梅花已开到了尽头,花瓣边缘微微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

碧痕在一旁道:“姑娘,外头冷,站久了仔细冻着。”

史墨兰道:“不妨事。我再站一会儿。”

碧痕不敢再劝,只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

史墨兰握着那手炉,望着那落尽了的梅花,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隐隐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不会再以“贾蓼”这个名字。

“碧痕,”她道,“回罢。”

主仆二人,踏着满地落梅,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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