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温玉香,卧佛僧。(1/2)
栖霞山外二十里,白雀寺。
这寺院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台地上,四周松柏环绕,倒也清幽。山门不大,只三间,正中匾额上书“白雀禅寺”四个字,漆色斑驳,显是有些年头了。寺中有前后两进院落,前院供着弥勒佛,后院是僧房。因地处偏僻,香火不旺,寻常日子,难得有人来进香。
可自从三年前来了个普明长老,这寺便渐渐热闹起来。那普明生得慈眉善目,口若悬河,说起法来天花乱坠,引得远近村子的善男信女都来听讲。每月初一十五,寺中更是人山人海,布施的银钱、米粮,络绎不绝。
只是那些常来听讲的,多是些青壮汉子,且来来去去,总换面孔。附近的村民虽觉着古怪,却也不敢多问。那普明长老看着和气,可寺里那些个和尚,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悍,谁敢招惹?
这一日,天色未明,白雀寺后院的一间禅房里,还亮着灯。
普明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封书信。他年约五旬,生得白白胖胖,方面大耳,颔下三绺墨髯,穿着件灰色僧袍,手持一串檀木念珠,端的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可此刻,他看着那信,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李四他们,去了几日了?”他问。
下首站着一个中年僧人,生得粗壮结实,满脸横肉,分明是个假和尚。他躬身道:“回长老,去了五日了。”
普明道:“按说那周郎中,这几日也该回镇江了。他们去了这许久,怎的还没消息?”
那假和尚道:“许是那周郎中还没回来,他们在双山镇等着。长老放心,李四是个机灵的,出不了岔子。”
普明点点头,道:“但愿如此。你去前头看看,今日来听讲的,有多少人?”
那假和尚应了,退了出去。
普明独坐禅房,心中却总有些不踏实。他伸手摸了摸藏在僧袍里的那封密信——那是总坛来的,说教中近日要有大举动,让他这边加紧筹备。银子、粮草、人手,都要备齐。
银子,就指着那周郎中了。可李四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他正想着,忽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山门方向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那是放哨的弟兄发的警讯!
普明霍然站起,一把抓起藏在蒲团下的钢刀,喝道:“来人!”
七八个假和尚从各处涌出,聚在院中。
普明握刀在手,脸色阴沉。他在这白雀寺经营三年,从无人敢来搅扰,今日忽然有人闯山,莫非是官府的人?可那警哨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显是放哨的弟兄已被制住。来人手段,只怕不弱。
“都别慌!”他压低声音,朝院中那七八个假和尚喝道,“随我来,看个究竟。”
众人各抄家伙,跟着普明往前院摸去。才穿过月洞门,便见前院当中站着两个人。
月光下,那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俱是僧袍打扮。高的那个,年约七旬开外,身高过丈,膀阔三停,往那儿一站,如半截黑塔相似。他穿着一身灰布僧袍,敞着怀,露出胸前黑茸茸的护心毛,一张脸黑得像锅底,豹头环眼,狮子鼻,火盆口,颔下是一部虬髯,根根炸起,活脱脱画上的天王。腰间系着一条巴掌宽的板带,左边挂着一个酒葫芦,右边悬着一对奇形兵刃——那玩意儿约莫四尺来长,通体乌黑,一头是月牙铲,一头是方便铲,竟是柄重达一百二十斤的月牙方便铲!
矮的那个,却是个女子。说是女子,却又做僧尼打扮,穿着件月白僧袍,外罩玄色袈裟,头上戴着僧帽,帽檐下露出一张脸来——那张脸,生得极美。柳眉弯弯,凤眼含春,鼻如悬胆,口似樱桃,肌肤白腻如凝脂,月光下看去,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那一双眼睛,眼波流转之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让人一看便心里发痒。她腰间挂着一个绣花囊,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普明一见这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竟扔了刀,抢步上前,扑通跪倒,磕头道:“不知二位长老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黑塔般的僧人哈哈一笑,声如洪钟:“起来起来!自家兄弟,行这大礼作甚?”说着,一伸手,将普明从地上拎了起来,轻飘飘的,如同拎一只小鸡。
那女子却只微微颔首,道:“普明,你这里可清净?”
普明忙道:“清净清净。二位长老快请后院坐。”
他一面引路,一面挥手让那些假和尚散去。众人进了后院禅房,普明亲自奉上茶来,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那黑僧人大咧咧往椅上一坐,将那柄一百二十斤的月牙方便铲靠在身边,抓起茶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道:“普明,你在这儿经营了三年,可攒下些家底?”
普明忙道:“回昆仑长老,托长老的福,这几年攒下些银两粮草,虽不算多,也够百十人吃用半年。另有刀枪器械,也置办了些。”
这黑僧人非是旁人,正是昆仑山小西天三十三层天外天金顶卧佛寺的方丈,江湖人称“卧佛昆仑僧”。此人乃是天榜外顶尖高手,硬功极强,掌力刚猛,掌法、硬功俱是顶尖,能硬抗少林高僧,力气极大,是江湖上有名的“力大硬功派”。他此番出山,乃是受了摩尼教总坛之邀,做了客卿长老。
那女子也款款坐下,伸手摘下僧帽,露出一头青丝。她轻轻甩了甩头,那青丝便如瀑布般垂落下来,衬着那张绝美的脸,愈发显得风情万种。她朝普明微微一笑,道:“普明,你可认得我?”
普明忙低头道:“护法威名,小人如何不认得?温护法乃南海派高人,轻功绝世,暗器通神,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女子正是九花娘温玉香。她本是南海派旁支弟子,偷学了一身南海轻身术和迷毒暗器之术,无明确师承,却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名头。她轻功二流顶尖,身形妖娆、步法鬼魅,最擅长游走偷袭;暗器更是独门,那“相思针”中者浑身无力、意识模糊,“柳叶毒刀”见血封喉,端的厉害。更兼她生得极美,风情万种,魅惑之术了得,多少英雄好汉,都栽在她手里。她此番也是摩尼教总坛请来的,做了护法。
温玉香听他这般说,掩口一笑,道:“你这和尚,倒会说话。”
普明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卧佛昆仑僧却摆了摆手,道:“闲话少说。普明,我且问你,这几日,你可曾收到韩英李四他们的消息?”
普明一怔,道:“回长老,韩护法己失联数日,李四他们去了双山镇,说是要等那周郎中回来,劫了他的银子送来。可去了五日,至今音讯全无。小人正为此事忧心。”
卧佛昆仑僧与温玉香对视一眼。温玉香道:“不必等了。韩英他们,已经死了。”
普明大惊失色:“什么?死了?怎、怎么会?”
温玉香淡淡道:“我亲眼见的。五日前,我在白土镇外,正欲歇息,忽见韩英发了信号,那信号是教中最高等级的,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擅用。我便赶了过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赶到时,只看见巷子里黑压压一片人。我藏在屋顶上,往下看了一眼——”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普明奇道:“看见了什么?”
温玉香的目光微微闪烁。她轻声道:“看见一队兵。”
“兵?”普明一怔,“哪里的兵?”
“不知道。”温玉香摇了摇头,“那些人穿着各色短褐,扮作贩布的、赶脚的、走亲戚的,可那站姿、那眼神、那进退之间的配合,分明是操练过的精兵。我数了数,约莫五十人,分作五队,每队十人,各有一人带领。他们合围韩英时,悄无声息,却严丝合缝,如同……”
她想了想,道:“如同一张网。”
卧佛昆仑僧的眉头微微一动。他虽是个粗豪的和尚,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五十个操练精熟的士卒,在江湖上或许算不得什么,可若他们令行禁止、进退如一,便是百十个江湖散人也未必敌得过。
“那带兵的是谁?”他问。
温玉香的目光又飘忽了一瞬。
“一个少年。”她道,“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生得极高极壮,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如同……如同一座山。”
说着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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