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温玉香,卧佛僧。(2/2)
温玉香又不自觉的陷入了回忆,
那是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如同山间猛虎卧于林间,不怒自威,百兽辟易。
当时她不由得立即想起一个人来——当年在南海派时,她曾远远见过一次的门中师叔祖,人称“南海神龙”的段延龄。那老人年过九旬,须发如雪,可往那儿一站,便让人不敢仰视。那少年,竟有几分那老人的气势。
不,不是有几分,而是比那老人更甚。那老人的气势,是数十年苦修和派中至高无上的地位得来的;
而这少年的气势,却仿佛是天生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如同一头尚未长成、却已让人胆寒的幼虎。
她竟有些……欣赏。
那少年若是长成,再过几年,该是何等人物?
只可惜,年纪太小了些。瞧着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个孩子呢。
正沉思着。
卧佛昆仑僧沉吟道:“十四五岁的少年?能使动五十个精兵?”
“不知道。”
温玉香有些失神地摇摇头,只见这位九花娘倚在椅中,一手托着香腮,一双凤眼微微眯着,月光透过窗棂映在她脸上,那张绝美的面孔上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恍惚。
“反正我是亲眼所见。”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韩英是被我射死的。”
“我当时见韩英被擒,又见那些人审他,知道他是咱们的人,迟早要招出白雀寺来。我便……射了他一针。”
她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的不是杀人,而是随手掐灭了一盏灯。
卧佛昆仑僧点点头,道:“你做得对。”
普明听得呆了,半晌方道:“护法……护法说的,可都是真的?”
温玉香柳眉一竖,道:“我哄你作甚?”
普明忙道不敢。一旁的卧佛昆仑僧又开口了,声如洪钟:“那后生,可曾出手追杀你?”
温玉香摇了摇头:“他倒是想追来着。我射死韩英后,转身便走,他在后头追了几步,便停住了。我瞧他那模样,倒不是追不上,而是……不想追。”
卧佛昆仑僧眉头一皱:“不想追?为何?”
温玉香道:“我也纳闷。后来想了想,他那些人,伤的伤,累的累,又在镇上杀了人,怕是想赶紧离开那是非之地。况且我那轻功,虽算不得顶尖,却也不是轻易能追上的。他许是觉得追要费时,便不追了。”
卧佛昆仑僧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那后生,你可看清了他的模样?”
温玉香眼中又闪过一丝异彩,道:“看清了。生得极高,极壮,那张脸,狭长,颧骨微突,眼距比常人稍宽,眉毛浓黑,压得低低的,那一眼望过来,虽只一瞬间,可他那双眼睛……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样的眼睛。深不见底,却又亮得惊人。他看着我的时候,我竟觉着……觉着浑身发冷,连动都不敢动。”
卧佛昆仑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是天榜外顶尖的高手,在江湖上横行数十年,见过无数英雄好汉,可从没听九花娘用这种语气说过一个人。
禅房里一时沉默。
普明立在一旁,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他虽没见过那少年,可听九花娘这般说来,那人简直是……简直是妖孽!
卧佛昆仑僧忽然道:“玉香,我认识你十年了,从没听你用这种口气说一个人。”
温玉香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昆仑长老说笑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那少年……确实不凡。”
“不凡?”卧佛昆仑僧冷哼了一声,“你方才那眼神,可不止是‘不凡’两个字。”
温玉香的脸微微一红——虽只是一瞬,却被卧佛昆仑僧看在眼里。她定了定神,道:“昆仑长老休要取笑。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个孩子呢。我不过是觉着……觉着可惜罢了。”
“可惜什么?”
“可惜他年纪太小。”温玉香道,“若他再长几岁,我倒真想……会会他。”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赏,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卧佛昆仑僧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他转向普明,道:“你方才可听见了?那少年带着五十个人,往东去了。韩英已死,李四他们想必也凶多吉少。你这边,可有什么消息?”
普明忙道:“回昆仑长老,小人这边,这几日确实没收到任何消息。李四他们去了双山镇,说要等那周郎中回来。可那周郎中……据说还在镇江府,没回来。”
卧佛昆仑僧道:“那少年既往东去,只怕也是奔着明州方向。你这边有多少人?”
普明道:“寺中有三十来个弟兄,都是精壮的。”
卧佛昆仑僧点了点头,道:“够用了。你打发些精细的弟兄,往东去,沿路打听。那少年带着五十个人,又有妇孺老弱,走不快,必能寻着踪迹。寻着了,不必惊动,只远远跟着,看他往何处去。”
普明应了,又道:“若是……若是他们往明州去了呢?”
卧佛昆仑僧道:“明州靠海。他若往明州去,必是想出海。咱们便在他们出海之前……”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做了他。”
温玉香在一旁道:“昆仑长老,那少年可不是好惹的。他那五十个人,也非等闲。”
卧佛昆仑僧冷笑一声,道:“再不好惹,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娃娃。我这一百二十斤的方便铲,还没遇过敌手呢。玉香,你若是舍不得,到时候便在一旁看着,我来会他。”
温玉香听了,也不恼,只微微一笑,道:“昆仑长老既有此心,我自然乐得清闲。只是……”她看了卧佛昆仑僧一眼,“长老须得小心些。那少年虽不通武艺,可他那一身力气,只怕……不在长老之下。”
卧佛昆仑僧哈哈大笑,声震屋瓦:“不在我之下?好!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谁,能比我卧佛昆仑僧力气更大!”
他说着,站起身来,提起那柄一百二十斤的月牙方便铲,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青石板竟裂开一道细纹。
普明看得心惊肉跳。
温玉香却依旧坐在那里,目光透过窗棂,望着外头的月光。她想着那少年抬头看她的那一眼,想着他站在天地间,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想着他那张瘦削却棱角分明的脸……
十四五岁。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