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计成达（1/2）
话说那九花娘温玉香归降之后，便随着贾蓼的队伍一路往东。她是个精细人，又新降不久，处处小心，事事留意。见那五十名士卒虽出身草莽，却令行禁止、进退有度，心中愈发觉得这少年深不可测。又见沈英管着辎重粮草，井井有条；周虎、霍峻等五个队长各司其职，整支队伍虽在荒郊野外行走，却丝毫不乱，比之摩尼教中那些乌合之众，实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日，队伍已离明州不过两日路程。沈英寻了个隐蔽的山谷安营，照例将妇孺安顿在内，士卒分五队轮流警戒。贾蓼依旧独自坐在高处一块青石上，望着东方天际出神。
温玉香踌躇了半日，终于端了碗热汤，走到青石旁，轻声道：“爷，夜里风凉，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贾蓼接过汤碗，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温玉香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爷，奴家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蓼看了她一眼。
温玉香道：“那日在白雀寺，奴家与昆仑僧说话时，他曾提起，摩尼教总坛那边，不日将有几位高手南下。听他的口气，那几位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厉害人物，比他只高不低。”
贾蓼道：“什么人？”
温玉香道：“奴家听他提过两个名字。一个是‘五阴剑客’庄子勤，一个是‘九头神雕’计成达。”
她顿了顿，见贾蓼没有接话，便继续道：“那庄子勤，是浙江二毒之一，莲花门的门人，善使一套五阴掌，双手常年用毒水浸泡，掌上带有剧毒，据说中者无救。他还有个师弟，叫‘绝命剑客’叶秋生，也是个狠角色。这两人向来形影不离，行事阴狠毒辣，专好暗中偷袭。”
贾蓼道：“那计成达呢？”
温玉香道：“那计成达更是了得。他是东海派的隐士，武圣人于和的弟子，头顶上长着八个肉瘤，养着两只大雕，因此人称‘九头神雕’。他师父于和，号称‘横推八百无对手，轩辕重出武圣人’，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计成达仗着师父的名头，在江湖上横行无忌，谁都不放在眼里。他那八个肉瘤，据说练功有成之人，每突破一层便长一个，八个长全，便是登峰造极之境。”
贾蓼听她说完，沉默片刻，道：“这些人，如今到了何处？”
温玉香摇了摇头：“奴家不知。只听说他们原本是要去金陵，与什么人汇合。后来昆仑僧传信过去，说这边出了事，他们便改了方向，往东边来了。算着日子，只怕……只怕离此不远了。”
贾蓼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温玉香见他神色如常，心中愈发没底。她咬了咬嘴唇，道：“爷，那庄子勤的毒掌，可不是闹着玩的。他那一双手，乌黑发亮，练了三十年，寻常兵器都不敢碰他。便是天榜上的高手，被他拍中一掌，也得当场丧命。还有那计成达，武圣人的嫡传弟子，武功深不可测，更何况他那两只大雕，能通人性，能在空中偷袭，防不胜防。”
贾蓼看着她，忽然道：“你怕？”
温玉香一怔，随即苦笑道：“奴家是怕。可奴家更怕爷有个闪失。奴家这条命，如今是爷的。爷若没了，奴家还能往哪里去？”
贾蓼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继续望着东方天际。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张形似黄虎的面孔，此刻沉静得像一尊石像。
却说那庄子勤与计成达，此刻正在离此百余里外的一处驿站歇息。
这庄子勤生得瘦削，一张脸青中透灰，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股子阴狠之气。他穿着一件灰布道袍，双手拢在袖中，那双手，果然是乌黑发亮，如同涂了墨漆一般。
那计成达却生得魁梧，方面大耳，浓眉如墨，头顶上裹着一块方巾，隐约可见八个鼓起的肉瘤。他身旁站着两只大雕，那雕比寻常雕大了两倍不止，通体漆黑，目光如电，蹲在那里，如同两个门神。
驿站中别无他人，只有他们俩对坐饮酒。
计成达灌了一口酒，瓮声道：“老庄，你说那昆仑僧，怎么就让个娃娃给收拾了？他那一百二十斤的方便铲，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庄子勤阴阴一笑，道：“昆仑僧那人，我素来知道，仗着自己是昆仑派的派主，目空一切。这回栽了跟头，也是活该。只是那娃娃，能两锤砸得他瘫在地上，倒是有几分意思。”
计成达哼了一声，道：“有意思？能有多有意思？老夫活了一甲子，什么高手没见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娃娃，便是打娘胎里练起，又能有多大道行？依我看，不过是昆仑僧大意轻敌，着了道儿罢了。”
庄子勤道：“话虽如此，可那娃娃带着五十个人，端了双山镇的粮铺，又设伏擒了昆仑僧，这份心计，倒是不容小觑。”
计成达冷笑道：“心计？江湖上凭的是拳头，不是心计。待老夫见了那娃娃，一掌拍死他，看他还有什么心计。”
庄子勤道：“那温玉香呢？她归降了那娃娃，总坛那边，可是吩咐过要拿她回去问罪的。”
计成达道：“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能有什么出息？见一个降一个，早晚死在她那点心思上。到时一并拿了，交给总坛处置便是。”
两人说着，酒已尽了。计成达站起身来，朝那两只大雕打了个呼哨，那雕便振翅飞起，在夜空中盘旋。
庄子勤也站起身，拢着那双乌黑的手，望着东方天际，阴阴一笑。
“走罢。天亮之前，总能赶上。”
荣国府中，这几日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那日元宵宴上，圣上忽然召贾政进宫商议北边军情，阖府上下便都悬着一颗心。虽然后来贾政回来说，只是问计，并无他事，可众人心里总觉着不踏实。
这日天气晴好，贾母便命人在暖香坞设了茶果，请几个孙女来说话解闷。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史湘云都来了，团团围坐在贾母身旁。宝玉本也要来，却被贾政叫去书房，说是要考他的功课。
贾母见宝玉不在，笑道：“这可好了，没他在跟前闹腾，咱们娘儿们倒能清清净净说会子话。”
史湘云笑道：“老祖宗这话可偏了心。宝二哥在的时候，老祖宗笑得比谁都欢。这会儿他不在，老祖宗又说清净好。等宝二哥回来，我可要告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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