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贾蓼收降九花娘 元夕忽闻辽东信》(1/2)
话说那九花娘温玉香,自那夜亲眼见贾蓼两锤便砸得那卧佛昆仑僧魂飞魄散、瘫软如泥,心中那点侥幸便彻底烟消云散。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夜便随着沈英去了安排好的住处,一夜无话,心里却翻来覆去地将那少年的模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了无数遍。
次日天明,山坳里炊烟袅袅。士卒们埋锅造饭,收拾行装,与往常无异。只是那山坡上,多了十几具新添的尸首,被草草掩埋了。那卧佛昆仑僧,也被捆了手脚,扔在一辆驴车上,昔日威震江湖的“昆仑卧佛僧”,此刻狼狈得如同一头待宰的猪羊。
温玉香从栖身的毡布围子里出来,一夜未眠,脸上却不见多少倦容。她梳洗过了,换了身干净衣裳,依旧是那身短褐,却将青丝仔细挽了个髻,用块青布帕子包了,收拾得利落干净。她走到山坳中央,远远便见贾蓼正坐在那块青石上,面前站着沈英和几个队长,似在吩咐着什么。
她不敢走近,只远远站着。
沈英眼尖,见她来了,便朝她招了招手。温玉香忙走上前去,朝贾蓼盈盈下拜,口中道:“奴家温玉香,给爷请安。”
贾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起来吧。往后在我这儿,不必行此大礼。”
温玉香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
沈英在一旁笑道:“温姑娘,师帅方才说了,你既愿降,往后便是自家姐妹。只是咱们这儿规矩多,回头我让人细细说与你听。你只需记住一条——师帅的话,便是军令。令行禁止,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温玉香忙道:“奴家省得。多谢爷收留,多谢沈先生指点。”
贾蓼看着她,忽然道:“你轻功很好?”
温玉香心中一凛,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忙道:“回爷,奴家自幼在南海派学了些轻身的功夫,勉强能上得房、走得壁,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只是比起那些真正的高手,还差得远。”
贾蓼点了点头,道:“待会儿你跟着沈先生,把从寺里缴来的银子和粮草清点一下。往后路上,这些寺里东西归你管。”
温玉香一怔,旋即大喜。她一个刚刚归降的人,竟得了这般信任?她抬头看着贾蓼,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她却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忐忑,忽然间就散去了大半。
“奴家……奴家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爷的信任!”她跪倒在地,郑重叩首。
贾蓼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往那辆关着卧佛昆仑僧的驴车走去。
温玉香站起身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沈英走到她身旁,低声道:“温姑娘,师帅这是把你当自己人了。咱们这些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往后你便知道了,跟着师帅,踏实。”
温玉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沈英往堆放辎重的地方走去。
贾蓼走到卧佛昆仑僧面前,低头看着他。
卧佛昆仑僧被他那双眼睛一看,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贾蓼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
四周一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旁风吹落叶的声音。
卧佛昆仑僧的额上,渐渐渗出汗来。
他终于忍不住,嘶声道:“你……你要问什么?”
贾蓼道:“摩尼教在江南,还有多少据点?”
卧佛昆仑僧咬了咬牙,道:“老夫不知道。老夫不过是客卿长老,那些事,不归老夫管。”
贾蓼看着他,没有说话。
卧佛昆仑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忙道:“老夫真不知道!老夫是昆仑山的方丈,与摩尼教不过是合作关系。他们请老夫来,是助拳的,不是管事的。那些据点在何处,有多少人,都由他们自己人管着,老夫从不过问!”
贾蓼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知道什么?”
卧佛昆仑僧咽了口唾沫,道:“老夫……老夫知道,摩尼教的总坛,设在东海外的岛上。具体何处,老夫也不知。只听说,那岛上有座山,叫‘天姥山’,他们的教主,人称‘凤凰,姓柴,是个女的,武功深不可测,轻功、暗器,都在那九花娘之上。”
他说着,看了温玉香一眼。温玉香面不改色,只静静听着。
卧佛昆仑僧继续道:“老夫还知道,摩尼教在江南,共有四处大据点。一处是金陵城外栖霞山的山寨,原是一伙土匪盘踞,摩尼教想收编他们,可前些日子那山寨忽然空了,人去楼空,也不知怎么回事。”
他说到这里,贾蓼的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卧佛昆仑僧又道:“一处是句容县城的青元观,有三百余人;一处是丹阳县城的张家当铺,是联络之处;还有一处,便是那白雀寺,已被你们端了。至于其他的小据点,老夫就不知道了。”
贾蓼听完,沉默片刻,道:“那青元观,在句容何处?”
卧佛昆仑僧道:“在句容县城外二十里,一座山坳里。观主是个老道,法号‘青元子’,是摩尼教的护法,武功不弱。他手下有三百余人,都是精壮的。”
贾蓼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往外走去。
沈英跟了过来,低声道:“师帅,那青元观……”
贾蓼道:“不急。先往明州去。”
沈英应了,又问道:“那昆仑僧呢?”
贾蓼道:“先留着。”
沈英点点头。
温玉香也走在他身侧,几次欲言又止。贾蓼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
“有话便说。”
温玉香咬了咬嘴唇,道:“爷,那昆仑僧的话,爷信么?”
贾蓼道:“你觉得呢?”
温玉香道:“奴家以为,他说的,有真有假。那青元观,奴家也听说过,确实有三百余人。那青元子,奴家也见过一面,是个阴狠的人物。只是……”她顿了顿,“那普陀山上的事,奴家却不知是真是假。摩尼教的总坛,向来神秘,便是教中寻常护法,也未必知道确切所在。”
贾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温玉香又道:“爷,那昆仑僧,留着也是祸害。他那几个弟子,若是知道他落在咱们手里,只怕会寻来报仇。依奴家愚见,不如……”
她没有说下去。贾蓼却已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着温玉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过了片刻,他道:“他还有用。”
温玉香不敢再问,只垂首道:“是。”
金陵城,荣国府。
这日正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荣国府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贾母高兴,便命人在大观园中摆了酒席,合府上下,同庆佳节。
宝玉一大早就起来了,换了身新衣裳,往贾母上房来请安。贾母正在梳头,见他进来,笑道:“宝玉来了?今儿个怎么起得这样早?”
宝玉笑道:“老祖宗忘了?今儿是元宵,孙儿要陪老祖宗看灯呢。”
贾母笑道:“好好好,你陪我看灯。待会儿你姐妹们来了,咱们一处热闹。”
正说着,外头报:“林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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