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贾蓼收降九花娘 元夕忽闻辽东信》（2/2）

宝玉一听，腾地站起身来，眼睛都亮了。贾母看在眼里，只微微一笑，并不点破。

帘子掀开，黛玉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银红撒花袄，外罩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头上戴着卧兔儿，愈发显得娇俏可人。她进来先给贾母请了安，又给王夫人、邢夫人请了安，这才转过身来，朝宝玉微微一笑，道：“宝二哥。”

宝玉忙迎上去，道：“林妹妹来了？路上可好？累不累？冷不冷？”

黛玉抿嘴一笑，道：“宝二哥问这么多，教我先答哪个？”

宝玉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惦记妹妹么。”

众人皆笑起来。贾母道：“好了好了，都坐下说话。宝玉，你别老站着，让你林妹妹也坐下。”

宝玉忙让座，自己挨着黛玉坐下。他悄悄看了黛玉一眼，见她气色果然比在扬州时好了许多，两颊有了些红润，心里便觉欢喜。

不多时，探春、惜春、史湘云、宝钗、李纨等都来了，满满坐了一屋子。贾母看着这一屋子孙女孙儿，心里乐开了花，笑道：“今儿个元宵，咱们好好乐一乐。凤丫头呢？”

凤姐儿正忙着张罗宴席，听见老太太叫，忙赶过来，笑道：“老祖宗，孙媳妇在这儿呢。”

贾母道：“今儿个的宴席，可都齐备了？”

凤姐儿道：“老祖宗放心，都齐备了。席面摆在缀锦阁，酒菜都是现成的。待会儿天黑了，还有烟火，是珍大哥从外头买来的，说是今年新出的花样，好看得很。”

贾母点点头，道：“好。那咱们这就过去罢。”

众人便起身，往缀锦阁去。

缀锦阁在大观园东边，临水而建，是园中赏景最好的去处。此刻阁中灯火通明，摆了四席。贾母坐了正席，南安太妃、史鼐夫人、王夫人等依次而坐。东厢席上是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男宾，西厢席上是邢夫人、尤氏、李纨、凤姐儿等内眷。姑娘们另设一席，挨着贾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母看着满堂儿孙，心中欢喜，笑道：“今年这个元宵，过得热闹。往年林丫头不在，我心里总觉着空落落的。如今她回来了，我这心里，才算是踏实了。”

黛玉听了，眼眶微红，起身道：“外祖母疼我，孙女……孙女心里都记着呢。”

贾母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笑道：“好孩子，快坐下。咱们娘儿们，不说这些。”

史湘云在一旁笑道：“老祖宗，您只顾着疼林姐姐，可把我们都忘了。今儿个元宵，咱们得行个酒令才好，不然多没意思。”

贾母笑道：“你这猴儿，又想着闹。好好好，你们行你们的，我只看着。”

史湘云便拉着宝钗、探春、黛玉几个，商议行什么令。宝钗道：“咱们人多，不如行个雅些的。射覆如何？”

探春道：“射覆太闷，不如击鼓传花。传到谁，谁便说个笑话，说不出的，罚酒一杯。”

史湘云拍手笑道：“这个好！这个好！”

当下便命丫鬟取了鼓来，又取了一枝梅花，众人围坐一圈，便开始击鼓传花。

鼓声咚咚，梅花在众人手中传递。传到宝玉手里时，鼓声忽然停了。众人皆笑起来，道：“宝二哥输了，快说笑话！”

宝玉挠了挠头，想了半天，道：“我……我不会说笑话。”

史湘云笑道：“不会说便罚酒！”

宝玉便端起酒杯，饮了一杯。

鼓声又起，梅花继续传递。这回传到黛玉手里，鼓声停了。黛玉放下梅花，微微一笑，道：“我也不会说笑话，也罚酒罢。”

史湘云忙道：“林姐姐不兴赖！你肚子里那么多诗词，怎么说不出个笑话来？”

黛玉道：“诗词是诗词，笑话是笑话，两回事。我实在不会。”

贾母在一旁笑道：“罢了罢了，林丫头身子弱，少喝些。云丫头，你饶了她罢。”

史湘云这才罢休。

鼓声又起，这回传到宝钗手里。宝钗也不推辞，笑道：“我前儿听了个笑话，说与你们听。”

众人便静下来，听她说。

宝钗道：“有一家人家，有个儿子，读书读呆了。他父亲让他去买东西，他去了半日，空着手回来。父亲问他：‘买的东西呢？’他道：‘儿子走到半路，遇见两个人，一个说‘东西’，一个说‘南北’，儿子想了想，东西是买的，南北不是买的，便没买。’”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史湘云笑道：“宝姐姐这笑话，是编排那些读书读呆了的人。宝二哥，你听听，说的是不是你？”

宝玉笑道：“云妹妹又拿我取笑。我虽读书不多，却还不至于这般呆。”

众人又笑了一回，便继续传花。

正热闹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赖大气喘吁吁跑进来，跪禀道：“老太太、老爷，外头……外头有圣旨！”

满座皆惊。贾政霍然站起，道：“什么圣旨？”

赖大道：“是……是宫里来的公公，说圣上口谕，宣……宣老爷即刻进宫！”

贾政脸色一变，忙整了整衣冠，随着赖大往外走。贾母在后头道：“政儿，仔细些。”

贾政回头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缀锦阁中，一时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是祸是福。

贾母沉着脸，道：“都别慌。政儿去去便回。咱们且等着。”

众人便都坐下，却再没了方才的兴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贾政方从宫里回来。他面色凝重，进了缀锦阁，先给贾母请了安，方道：“老太太，圣上召儿子进宫，是……是为了北边的事。”

贾母道：“北边的事？什么北边的事？”

贾政道：“辽东尔朱荣，派了使者来朝，说要与咱们吴国结盟，共抗北元。”

此言一出，满座又是一惊。

贾政继续道：“圣上召儿子与几位大臣进宫，商议此事。有的大臣说，尔朱荣新起，根基未稳，不宜与他结盟，恐惹恼北元。有的大臣说，北元势大，是心腹之患，尔朱荣若能牵制北元，便是咱们的盟友，应当结好。圣上犹豫不决，便问儿子与几位勋贵的意见。”

贾母道：“你怎么说？”

贾政道：“儿子说，此事关系重大，须得从长计议。圣上便让儿子回来，与老太太、珍哥儿商议商议，明日再议。”

贾母沉默片刻，道：“这事，咱们家掺和不起。你明日只推说，事关重大，不敢妄言，请圣上乾纲独断便是。”

贾政点点头，道：“老太太说得是。儿子也是这样想的。”

众人听了，这才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