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庄子勤下（1/2）

却说那庄子勤，借着夜色没命地逃出山谷，一路往西狂奔，直跑出三四十里，直到两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方才寻了棵老树，倚着树干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他浑身冷汗，湿透了衣衫。想起方才那一幕，想起那少年掷出的那块铁石，想起那一声巨响，想起那磨盘大的青石被砸成齑粉的模样，他心中便一阵阵发寒。

“怪物……那是个怪物……”他喃喃自语。

他想起计成达，那九头神雕，武圣人的嫡传弟子，此刻怕是已经……

他没有再想下去。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往东边去了。

金陵城中，这几日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日元宵宴上圣上召见贾政之事，虽已过去几日，可府中上下，仍不免议论纷纷。这一日，贾母正在荣庆堂中与王夫人、邢夫人说话，忽见宝玉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不好。

贾母道：“宝玉，怎么了？可是在外头受了气？”

宝玉摇了摇头，道：“回老祖宗，孙儿没事。只是方才去东府给珍大哥请安，见他正与几个外头的人说话，脸色很不好看。孙儿没敢多待，便回来了。”

贾母听了，眉头微皱，道：“与什么人说话？”

宝玉道：“孙儿也不知。只听珍大哥称他们‘黄大人’、‘周大人’，像是外头做官的。”

贾母看向王夫人，王夫人也摇了摇头。

凤姐儿在一旁道：“老祖宗，可是那柳芳的人，又来寻事？”

贾母道：“不会。柳芳再大胆子，也不敢上门来。只怕是……朝中的事。”

她沉默片刻，对宝玉道：“宝玉，你去请你老爷来，就说我有话问他。”

宝玉应了，转身去了。

不多时，贾政进来，给贾母请了安。贾母让他坐下，道：“政儿，你可知东府那边，来了什么人？”

贾政沉吟道：“儿子也听说了。来的是兵部的人，说是奉了上命，来问珍哥儿一些事。”

贾母道：“什么事？”

贾政道：“儿子打听过了，是问去年腊月里，京营的人来咱们府上搜查的事。那带兵的军官，是柳芳的部下，当日虽被儿子打发走了，可这事到底有人捅了上去。如今兵部要查，问问珍哥儿那日的情形。”

贾母道：“那日的事，咱们不是已经报过官了么？说是土匪作乱，全城戒严，来咱们府上查看也是情理之中。怎么如今又要查？”

贾政道：“老太太有所不知。那日来咱们府上的军官，回营之后，向上头禀报，说在咱们府门口遇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被他们拦住了。这话本是托词，可如今兵部要查，便拿这话做由头，说是要查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是什么来路。”

贾母沉着脸道：“这是要找咱们的茬了？”

贾政叹道：“也未必。只是如今朝中，对咱们家多有议论。圣上虽未明言，可那些风言风语，到底传进了耳朵里。兵部的人来问，珍哥儿若应对得好，便没事；若应对得不好，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贾母却已明白他的意思。

“珍哥儿是个直性子，只怕应付不来那些弯弯绕。”贾母道，“政儿，你多去东府走动走动，帮珍哥儿拿拿主意。”

贾政应了。

正说着，外头报：“东府珍大爷来了。”

贾珍进来，给贾母请了安，又给贾政、王夫人等见了礼，方坐下。贾母见他面色疲惫，便问：“珍哥儿，兵部的人，可走了？”

贾珍道：“回老太太，走了。孙儿按政叔教的，只推说那日自己不在府中，不知详情，让他们去找那日带兵的军官问。他们也没为难孙儿，便走了。”

贾母点点头，道：“这就好。往后那些事，能推便推，能躲便躲。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贾珍应了。

众人又说了一会子话，便各自散了。

且说那山谷之中，天色渐渐亮了。

贾蓼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一夜未眠。士卒们已收拾好行装，那两只大雕也被宰了，剁成块，扔进锅里煮着，肉香飘了半个山谷。

沈英端着一碗雕肉汤，走到青石旁，双手呈上，道：“师帅，用些早饭罢。那雕肉虽粗，炖得久些，倒也软烂。”

贾蓼接过碗，慢慢喝着。

温玉香也走过来，垂手立在一旁。她一夜未睡，脸上却不见多少倦容。她看着贾蓼喝汤，几次欲言又止。

贾蓼喝完汤，将碗递还给沈英，看向温玉香，道：“有话便说。”

温玉香咬了咬嘴唇，道：“爷，那庄子勤跑了。他回去之后，定会将昨夜的事禀报摩尼教总坛。那总坛那边，还有几个比他更厉害的人物。只怕……”

贾蓼道：“只怕什么？”

温玉香道：“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那摩尼教的教主‘凤凰’柴氏，是个极厉害的角色。她若亲自出马，或是派那几个天榜上的高手来，爷虽有神力，可双拳难敌四手，只怕……”

贾蓼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东方天际，那里，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云层染成金红一片。

沈英在一旁道：“师帅，温姑娘说得有理。咱们虽赢了这一阵，可摩尼教势力广大，若他们大举来犯，咱们这五十人，只怕……”

贾蓼忽然道：“今日启程，加快脚程，两日内赶到明州。”

沈英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要赶到明州，上了船，出了海，摩尼教再厉害，也追不上了。

他忙道：“是！在下这便去传令。”

众人匆匆用过早饭，收拾行装，便启程往东赶去。那五十名士卒，经过这几日的磨练，愈发精悍，便是妇孺们，也跟着紧赶慢赶，没有一人掉队。

贾蓼走在队伍最前头，腰间挂着那块铁石，步伐沉稳，不快不慢。温玉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宽厚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人，若真能出海，到了那海外之地，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她只是跟着他，一步一步，往东走去。

金陵城中，荣国府，大观园。

黛玉自那日元宵宴后，便一直住在潇湘馆中。这几日天气晴好，她便时常在廊下坐着，看那几竿竹子，看那池中残荷，偶尔与紫鹃说几句话，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这日午后，宝玉忽然来了。

黛玉正在廊下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笑道：“宝二哥怎么这会子来了？今儿个没去老爷那边？”

宝玉在她对面坐下，道：“老爷今儿个上朝去了，我便偷个空儿，来看看妹妹。”

黛玉道：“宝二哥又偷懒。仔细老爷回来考你功课，你又该着急了。”

宝玉笑道：“急什么？横竖有妹妹帮我呢。”

黛玉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宝玉忽然道：“林妹妹，我有一事想问你。”

黛玉道：“什么事？”

宝玉道：“你从扬州回来，可曾见过那个……那个贾蓼？”

黛玉微微一怔，道：“贾蓼？便是那日送药来的那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