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佐藤2(2/2)
博多港,佐藤忠信的住处。
佐藤忠信从背振山回来后,便一直心神不宁。那少年的眼神,总在他脑子里转。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那样的人。那少年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看了他一眼,他便觉着浑身发冷。
“胡说八道。”他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个毛孩子,有什么可怕的。”
他喝了口酒,定了定神,又想起那些山贼说的话。一块石头砸死七八个人?怕是那些山贼胆小,自己吓自己罢了。那少年虽高壮些,可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能有多大力气?
他正想着,忽听外头传来一阵骚动。他站起身来,手按刀柄,喝道:“什么事?”
门开了,一个护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颤声道:“佐、佐藤大人,外头……外头来了个人!”
佐藤忠信心头一紧,道:“什么人?”
那护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佐藤忠信推开他,大步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极高,比常人高出一个头去。肩背宽得惊人,将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撑得紧紧的。腰间挂着一团用粗布裹着的物事,沉甸甸的。那张脸,狭长,颧骨微突,眼距比常人稍宽,眉毛浓黑,压得低低的。此刻那双眼睛正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佐藤忠信的腿,忽然有些发软。
“你……你怎么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兵呢?”
那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佐藤忠信。
佐藤忠信往院子里看去——他的三十几个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院中,有的抱着胳膊哀嚎,有的捂着腿呻吟,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死,却一个也站不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
“你……你要做什么?”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拔出来。
那人——贾蓼——看着他,道:“你方才说,三日之后,要如何?”
佐藤忠信咽了口唾沫,道:“我……我是奉西海将军之命来收编你们。你……你若杀了我,西海将军不会放过你!”
贾蓼道:“我若不杀你呢?”
佐藤忠信一怔,道:“你……你什么意思?”
贾蓼道:“回去告诉你的西海将军,南朝人,不归顺任何人。他在太宰府城做他的将军,我们在山上过我们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他若非要来犯——”
他顿了顿,弯腰从腰间解下那团铁石,解开粗布,露出那块坑坑洼洼的铁矿石。他单手提着,在掌中掂了掂,然后随手往院中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一掷。
“轰——!”
一声巨响,那青石应声而碎,碎石飞溅,落了满地。
佐藤忠信的腿彻底软了。他瘫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块被砸成碎渣的青石,看着那块还在地上滚动的铁石,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少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蓼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铁石,重新用粗布裹好,挂在腰间。他转过身,看着佐藤忠信,道:“记住了?”
佐藤忠信拼命点头。
贾蓼不再看他,转身往院外走去。叶秋生从暗处走出来,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佐藤忠信瘫坐在门槛上,过了许久,才被护卫们扶起来。他的腿还是软的,手心全是汗,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走……走……”他的声音沙哑,“回太宰府城……回太宰府城……”
当夜,佐藤忠信便带着他那三十几个兵,连夜离开了博多港,往太宰府城去了。
他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
金陵城,荣国府,大观园。
这几日天气乍暖还寒,黛玉又有些咳嗽。紫鹃紧张得不得了,每日熬了药盯着她喝,又去王夫人那里讨了川贝和雪梨,炖了梨汤给她润肺。黛玉笑她小题大做,紫鹃也不理,只每日絮絮叨叨地念。
这日午后,宝玉又来了。他手里拿着几页纸,兴冲冲地进来,道:“林妹妹,你瞧我新写的诗。”
黛玉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首咏桃花的七律。她看了一遍,道:“宝二哥这诗,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只是第三联的‘人面桃花’虽好,却是前人用过的。宝二哥若能用些新意,便更好了。”
宝玉笑道:“林妹妹说得是。我便是想不出新意,才来请教你。”
黛玉想了想,道:“既是咏桃花,何必非要说花?不如从赏花的人写起。人有聚散,花有开谢,人花相映,便有趣了。宝二哥以为如何?”
宝玉拍手道:“好!这个好!林妹妹果然比我会写。”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头脚步声响,史湘云的声音传进来:“宝二哥、林姐姐,你们躲在屋里做什么?外头桃花开得好,老太太让你们去赏花呢。”
帘子掀开,史湘云探进头来,见两人正坐着说话,便笑道:“好啊,你们倒自在。老太太那边等了好一会儿了,让我来催。”
宝玉忙起身,道:“这就去,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