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人（1/2）
三人出了潇湘馆，沿着石子路往沁芳亭走。路两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一团团一簇簇，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史湘云走在前头，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宝姐姐早到了，三姐姐也到了，四妹妹在画画，说是要把这些桃花都画下来。老太太说，今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好，要多留些日子……”
黛玉听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到了沁芳亭，贾母正歪在炕上，宝钗、探春、惜春围坐在一旁。见他们进来，贾母笑道：“可来了。宝玉，你林妹妹身子弱，你也不说扶着她些。”
宝玉忙道：“是孙儿疏忽了。”便要过来扶黛玉。黛玉笑道：“老祖宗，我哪有那般娇弱。几步路，还走得动。”
贾母笑道：“好好好，你走得动。来，坐到我身边来。”
黛玉便在贾母身旁坐下。宝玉挨着宝钗坐了。
贾母道：“今年的桃花，开得真好。我记得那年你林妹妹来，园子里的桃花还没开。如今这些桃树，都长大了，倒也好看。”
宝钗道：“老祖宗说的是。这桃花，最喜暖，今年春天来得早，便开得好。”
史湘云道：“宝姐姐，你说桃花喜暖，那咱们南边的桃花，是不是比北边的好？”
宝钗笑道：“那倒不一定。北边的桃花，开得晚，谢得也晚。咱们南边的，开得早，谢得也早。各有各的好。”
众人说笑了一回，贾母便命人摆了茶果，让众人边吃边赏花。
宝玉坐在宝钗身旁，低声道：“宝姐姐，你方才说的那话，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那北边的使者走了之后，朝廷可有什么消息？”
宝钗道：“我哥哥说，圣上如今对北边的事，越发谨慎了。那尔朱荣派了使者来，被赶走了，便又派了探子来，打探南朝的虚实。兵部那边，已经抓了好几个了。”
宝玉道：“抓了几个？那尔朱荣的人，也太大胆了。”
宝钗道：“不是尔朱荣的人，是北元的人。北元见南朝不肯与尔朱荣结盟，便想趁虚而入，派人来打探消息。兵部的人说，北元今年秋天，只怕要南侵。”
宝玉的脸色变了，道：“南侵？那可怎么办？”
宝钗道：“这事自有朝廷的大人们操心，你急也没用。”
宝玉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着，那些百姓，又要遭殃了。”
黛玉在一旁听见了，轻声道：“宝二哥，你也不必太忧心。咱们南朝，也不是没有能打仗的将军。高大将军、羊将军，都是能征善战的。北元若真敢来，未必讨得了好。”
宝玉点点头，道：“林妹妹说得是。”
贾母听着，忽然道：“你们这些孩子，说起这些事来，倒比大人还在行。只是这些事，自有朝廷去管，你们只管好好的，便够了。”
众人便不再说这个。
又坐了一回，天色渐晚，众人便散了。黛玉回到潇湘馆，紫鹃点上灯，又去煎药。黛玉坐在窗前，望着外头那几株桃花，心中想着方才说的话。
北元南侵，尔朱荣，南朝……这些事，离她很远。可不知为何，她总觉着，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
她摇了摇头，拿起一卷书，翻开来。
窗外，桃花落了一地。
太宰府城，西海将军府。
藤原纯友坐在正厅上首，手里端着一杯酒，却半天没有喝一口。他年约四旬，生得面白无须，眉目清秀，穿着倭国贵族的袍服，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实则心狠手辣，野心勃勃。
下首坐着两个人。
头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瘦，三绺长须，穿着文士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藤原纯友的军师，平贞盛。
第二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一柄极长大的大刀，刀鞘上镶着金丝，正是藤原纯友的护卫，号称“刀圣”的藤原忠光。
佐藤忠信跪在厅中，低着头，不敢看藤原纯友的脸。
“你是说，”藤原纯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那南朝少年，一个人，砸了你三十几个兵，又砸了一块青石，然后让你回来报信？”
佐藤忠信道：“是……是。将军，那少年不是人，是怪物。他那块铁石，少说也有二百斤，他提在手里，如同无物。随手一掷，便将磨盘大的青石砸成碎渣。小的……小的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藤原纯友看了平贞盛一眼。
平贞盛微微一笑，道：“佐藤君，你说那少年有二百斤的铁石，随手一掷便砸碎了青石。这世上，真有这般神力的人么？”
佐藤忠信道：“小人亲眼所见，绝无虚言。那青石被砸得粉碎，小人手下的兵，也都看见了。”
平贞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藤原忠光忽然开口了，声如洪钟：“将军，末将愿往。什么南朝少年，不过是个毛孩子罢了。末将一刀便将他砍了，提他的人头来见将军。”
藤原纯友摆了摆手，道：“不急。佐藤，你先下去歇着。”
佐藤忠信如蒙大赦，叩头退了出去。
厅中只剩下三人。藤原纯友放下酒杯，看向平贞盛，道：“贞盛，你怎么看？”
平贞盛沉吟片刻，道：“将军，那少年能以一己之力击退佐藤三十余人，又能在佐藤面前展示那般神力，绝非寻常之辈。这样的人，若能收服，便是将军的一大助力。若不能收服……”
他没有说下去。藤原纯友却已明白他的意思。
“如何收服？”藤原纯友道。
平贞盛道：“将军可听说过，咱们倭国，有一位得道高僧，法号‘莲如上人’？”
藤原纯友道：“自然听说过。莲如上人是天台宗的高僧，佛法高深，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我曾多次派人去请，他都不肯出山。你提他做什么？”
平贞盛道：“将军有所不知。那莲如上人，虽不肯出山，却与南朝武林有些渊源。据说他年轻时，曾去南朝游历，拜过一位南朝高人为师，学了一身本事。后来回到倭国，才出了家。他对南朝人，素来有好感。若将军能请动他出面，去与那南朝少年谈一谈，或许能说动那少年归顺。”
藤原纯友道：“那莲如上人，连我的面子都不给，怎肯替我去做说客？”
平贞盛笑道：“将军不必亲自出面。末将听说，那莲如上人如今正在筑前国的一座小庙里闭关。只要将军派人送一封书信去，将背振山上南朝少年的事告诉他，他自会感兴趣。那莲如上人，最喜提携后辈，见了那少年，必会起爱才之心。到时候，不用将军开口，他自会去劝说那少年。”
藤原纯友想了想，道：“也罢。你写一封书信，派人送去。若那莲如上人肯出面，自然最好。若不肯——”
他看向藤原忠光。
藤原忠光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大刀，道：“将军放心，末将的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平贞盛微微一笑，起身去写信。
背振山上，村子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佐藤忠信走后，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沈英趁机下山，又采买了一批粮食和日用品。孙福那几个商人，也帮着打听消息。博多港那边，藤原纯友的人虽还挂着旗号，却再没有人上山来。
这一日，贾蓼正坐在屋前那块大石头上，闭着眼晒太阳。叶秋生从山上下来，走到他身旁，低声道：“贾爷，山下有个人来了。”
贾蓼睁开眼，看着他。
叶秋生的脸色有些古怪，道：“是个和尚。穿着倭国的僧袍，可说的却是南朝话。他说，他要见贾爷。”
贾蓼站起身来，往山下走去。
村口，一个老和尚正站在那里。
那和尚年约六旬，生得清瘦，面容慈祥，三绺白须飘洒胸前，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脚上穿着草鞋，看着像个苦行僧。可他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看人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慈和与睿智。
他见了贾蓼，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贫僧莲如，见过施主。”
贾蓼看着他，道：“你是倭国人？”
莲如上人微微一笑，道：“贫僧是倭国人，却曾在南朝游学多年，拜过南朝高人为师。说南朝话，比说倭国话还顺当些。”
贾蓼没有说话。
莲如上人又道：“贫僧听闻，背振山上有一群南朝人，为首的是个少年，身怀异禀，神力惊人。贫僧心中好奇，便来看看。施主莫怪。”
贾蓼道：“上人来此，是替藤原纯友做说客的？”
莲如上人摇了摇头，道：“贫僧与藤原纯友，并无交情。他来请贫僧出山，贫僧没有答应。只是他信中提到施主的事，贫僧便想来看看。施主放心，贫僧此来，只为交朋友，不为做说客。”
贾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上人请进。”
莲如上人微微一笑，跟着贾蓼进了村子。
沈英忙让人泡了茶，请莲如上人坐下。莲如上人也不客气，盘腿坐在草席上，端起茶碗，饮了一口，道：“好茶。这是南朝的茶，施主从南朝带来的？”
沈英道：“是。上人好眼力。”
莲如上人笑了笑，道：“贫僧在南朝住了十年，什么茶没喝过？这茶是明前的龙井，虽不是最好的，却也不差了。”
众人听他这般说，心中都暗暗称奇。这倭国和尚，倒真是个南朝通。
莲如上人放下茶碗，看向贾蓼，道：“施主，贫僧有一事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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