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神医现世(2/2)
刘供奉赶来,诊了脉,脸色凝重。他开了一剂退烧的药,让紫鹃灌下去,又用针灸刺了几个穴位。忙了半个时辰,黛玉的烧才退了些,却依旧昏迷不醒。
贾母病着,来不了,让鸳鸯来看。王夫人来了,站在床边看了看,问刘供奉:“刘供奉,林姑娘怎么样?”
刘供奉道:“太太,林姑娘的病,老朽只能尽力而为。若三五日内能醒来,尚有转机;若醒不来,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王夫人却已明白。
王夫人叹了口气,道:“刘供奉辛苦了。紫鹃,好好照顾林姑娘,缺什么只管去库房取。”
紫鹃应了。
王夫人又站了一会儿,便带着丫鬟回去了。
出了潇湘馆,王夫人对身边的周瑞家的道:“林姑娘这一病,怕是凶多吉少。你回头准备些后事用的东西,莫要临时抓瞎。”
周瑞家的应了,又道:“太太,宝二爷那边,要不要派人看着?他若知道林姑娘病重,只怕又要闹。”
王夫人道:“派人看着。不许他去潇湘馆。”
周瑞家的应了。
八
且说那海老名接了贾蓼的令,不敢怠慢,亲自带着十几艘船,出了濑户内海,往东边去了。他们在东海一带搜索了半个月,找了十几座岛屿,有的住着渔村,有的是荒岛,都不见什么神医。
海老名心中焦急,这一日,他带着船队到了一座大岛。岛上树木葱茏,山势险峻,远远看去,云雾缭绕,倒有几分仙气。
“上去看看。”海老名吩咐道。
船队靠了岸,海老名带着几十个士卒,沿着一条小径往山里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座茅屋,屋前有一个老者,正在打坐。
那老者年约七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灰色道袍,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他周身隐隐有一层淡淡的白气,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海老名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内功深厚之人才有的气象。他上前几步,抱拳道:“老先生,在下海老名,奉我家师帅之命,来寻一位神医。敢问老先生可认识?”
那老者睁开眼,看了海老名一眼,道:“你家师帅是谁?”
海老名道:“我家师帅姓贾,名蓼,人称‘太平军大都督’,占了九州、本州南部数国。”
老者点了点头,道:“贾蓼。我听说过他。他找我做什么?”
海老名道:“我家师帅有一位表妹,在金陵病重垂危,想请一位神医去诊治。老先生若是——”
老者摆了摆手,道:“我不是什么神医。我只懂一些粗浅的医术,治不了大病。”
海老名正要再说,忽然听见茅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师父,什么人来了?”
话音落,一个少年从茅屋里走出来。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出尘之气,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卷书。
老者道:“一个倭国人,说要找神医。”
那少年看了海老名一眼,道:“倭国也有神医?”
海老名道:“不是倭国人,是南朝人。我家师帅是南朝人,他的表妹病重,想请神医去诊治。”
那少年道:“你找错人了。我师父只会打坐,不会治病。我倒是会一些,可我只治有缘人。”
海老名道:“小先生,我家师帅说了,若能救活林姑娘,必有重谢。”
那少年道:“重谢?我不要重谢。我问你,你家师帅可是那个力大无穷、单手托起二百四十斤铁石的贾蓼?”
海老名道:“正是。”
那少年想了想,道:“好。我跟你去。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海老名道:“小先生请说。”
那少年道:“第一,我不去倭国,只去金陵。第二,我治病不需要药,只需要一间静室,不许任何人打扰。第三,若我治好了林姑娘,你家师帅要答应我一件事。”
海老名道:“什么事?”
那少年道:“等我治好了再说。”
海老名想了想,道:“好。我替师帅答应你。”
老者在一旁道:“徒儿,你真要去?”
那少年道:“师父,那贾蓼是当世奇人。我去看看,结个善缘。”
老者点了点头,道:“去吧。一路小心。”
那少年跟着海老名上了船,往九州驶去。
九
平安城行辕,贾蓼见了那少年。少年自称姓陈,名希真,是东海蓬莱岛的传人,自幼随师父修道,精通医术和丹药。
贾蓼道:“陈先生,你真有把握救活林姑娘?”
陈希真道:“贾爷,我从不打诳语。林姑娘的病,我虽未见,却已猜出七八分。她是忧思过度,心结难解,加上先天体弱,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寻常大夫用药石调理,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我有一门独门手法,可疏通她的经络,化解她的心结。只是——”
他顿了顿,道:“需要贾爷帮我一个忙。”
贾蓼道:“什么忙?”
陈希真道:“我需要一件林姑娘的贴身之物,最好是她的贴身衣物或者常用的手帕。有了这件东西,我才能用秘法探知她的病情。”
贾蓼道:“这个好办。我让人去金陵取。”
陈希真道:“不必。我亲自去金陵。贾爷只需派人护送我到金陵,其余的事,我自己来。”
贾蓼想了想,道:“好。叶秋生,你带几个人,护送陈先生去金陵。”
叶秋生应了。
陈希真又道:“贾爷,还有一事。林姑娘的心结,与贵府上的宝二爷有关。若治好了病,心结不解,迟早还会复发。贾爷要想个办法,了却她的心愿。”
贾蓼道:“这个我自有计较。”
陈希真不再说什么,跟着叶秋生上了船,往金陵去了。
十
金陵城,荣国府。
这几日,黛玉的病情时好时坏,紫鹃日夜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宝玉被王夫人禁足在院子里,不许出门,可他还是偷偷跑出来几回,每次都被袭人拉回去。
这一日,叶秋生带着陈希真,扮作商人,混进了金陵城。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叶秋生便去打探消息。
到了晚间,叶秋生回来,对陈希真道:“陈先生,打听到了。林姑娘住在荣国府的大观园潇湘馆,病得很重,府中上下都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陈希真道:“荣国府守卫如何?”
叶秋生道:“府中有家丁护院,约莫百十人,都是些寻常人,不足为虑。只是府中女眷众多,咱们不便硬闯。”
陈希真道:“不用硬闯。今夜子时,我翻墙进去。你在外面接应。”
叶秋生道:“陈先生,您一个人去?要不要我陪着?”
陈希真道:“不用。我一个人方便些。”
当夜,子时。月色朦胧,大观园里一片寂静。陈希真换了一身夜行衣,从荣国府东边的围墙翻进去,沿着花间小径,悄无声息地往潇湘馆走去。
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看见了潇湘馆的院子。院中有一片竹林,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正房还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陈希真走到窗下,侧耳倾听。屋里有人说话,声音很低,他听不太清。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竹管,轻轻戳破窗纸,吹了一口迷烟。
不多时,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陈希真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少女,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正是黛玉。紫鹃趴在床边,已被迷烟熏倒,不省人事。
陈希真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黛玉的额头上。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上,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睁开眼,收起玉佩,站起身来。黛玉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陈希真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塞入黛玉口中,又在她的人中穴上按了按。黛玉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她看着陈希真,眼中满是惊恐。
陈希真道:“林姑娘莫怕。我是来救你的。”
黛玉道:“救我?你是什么人?”
陈希真道:“我叫陈希真,是东海蓬莱岛的传人。贾蓼贾爷派我来救你。”
黛玉听见“贾蓼”二字,神色微微一怔,道:“贾蓼?他……他在倭国?”
陈希真道:“是。贾爷听说林姑娘病重,便派我来诊治。林姑娘,你的病我已有了计较。只是——”他顿了顿,“你的病是心病,需要心药医。我能治好你的身子,治不好你的心。你若想彻底痊愈,需得解开你的心结。”
黛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道:“我的心结,解不开。”
陈希真道:“为何解不开?”
黛玉道:“有些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陈希真想了想,道:“林姑娘,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黛玉道:“你说。”
陈希真道:“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与其在遗憾中度过,不如勇敢一回。你若真心喜欢一个人,便告诉他。他若也喜欢你,你们便在一起。他若不喜欢你,你也了了心愿,不必再牵挂。”
黛玉听了,眼泪掉了下来,道:“你不懂。我与他,隔着太多东西。老太太、太太、府中的规矩、世俗的眼光,还有我这身子……我配不上他。”
陈希真道:“林姑娘,功夫不负有心人。你若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配不上?你的身子,我能治好。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
黛玉道:“什么事?”
陈希真道:“好好活着。不管将来如何,都要好好活着。你若死了,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贾爷,也对不起那个真心待你的人。”
黛玉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陈希真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黛玉,道:“这是三粒药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三日之后,你的病便会大好。剩下的,便看你自己的了。”
黛玉接过瓷瓶,道:“多谢陈先生。”
陈希真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林姑娘,还有一事。贾爷让我转告你——林大人的恩情,他记着。你若有事,只管派人去倭国找他。”
黛玉点了点头。
陈希真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十一
次日一早,紫鹃醒来,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着了,心中一惊,急忙去看黛玉。只见黛玉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姑娘!”紫鹃又惊又喜,“您……您好了?”
黛玉放下书,微微一笑,道:“好多了。紫鹃,你去告诉老太太和太太,就说我好些了,让她们放心。”
紫鹃应了,转身往外跑去。
消息传到贾母院中,贾母正在吃药,听了鸳鸯的禀报,又惊又喜,道:“林丫头真好了?快,快去请刘供奉来看看。”
刘供奉赶来,诊了脉,啧啧称奇,道:“老太太,林姑娘的病,确实好了大半。脉象平稳,气血通畅,比前几日强了不知多少。老朽行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般奇事。敢问老太太,昨夜可有什么人来过?”
贾母道:“没有啊。紫鹃,昨夜可有人进潇湘馆?”
紫鹃想了想,道:“回老太太,昨夜奴婢一直守着姑娘,没见什么人进来。只是奴婢后来睡着了,不知道后半夜的事。”
刘供奉道:“那就怪了。林姑娘这病,分明是有人用了非常手段,否则不可能一夜之间好转这么多。”
贾母道:“不管是谁,救了林丫头便是恩人。你让府里的人去打听打听,若有什么线索,立刻来回我。”
鸳鸯应了。
消息传到王夫人耳中,王夫人正在吃饭,听了周瑞家的禀报,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道:“林姑娘好了?怎么好的?”
周瑞家的道:“听说是一夜之间好转的,刘供奉也说不清缘由。”
王夫人道:“罢了。好了便好。你去库房取些人参燕窝,给林姑娘送去。”
周瑞家的应了。
消息传到宝玉耳中,宝玉正在书房里发呆,听了袭人的话,跳了起来,道:“林妹妹好了?我这就去看她!”
袭人道:“二爷,太太吩咐了,不让您去潇湘馆。”
宝玉道:“林妹妹好了,我去看看怎么了?”说着,便往外跑。
袭人拦不住,只得跟着。
宝玉跑到潇湘馆门口,紫鹃正站在廊下,见他来了,笑道:“宝二爷来了?姑娘在屋里呢。”
宝玉进了屋,黛玉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她看见宝玉,微微一笑,道:“宝二哥来了?”
宝玉走到床边,看着她红润的脸色,眼眶一红,道:“林妹妹,你好了?”
黛玉道:“好了。多谢宝二哥挂念。”
宝玉道:“林妹妹,你知不知道,我这几日有多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