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家法难容 北进序曲一..(1/2)
第八十四章家法难容北进序曲
一
平安城,太平军大都督府。
贾蓼从金陵回来已有半月。这半月里,他每日在正厅处置军务,各旗的禀报、探子的密信、沈英从北海道送来的文书,堆了满满一桌。林茂源带着几个书吏在旁边誊抄归档,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午后,贾蓼正在看沈英送来的禀报,林茂源拿着一个信封走进来,道:“师帅,金陵史侯爷来信。”
贾蓼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面无表情。他将信递给林茂源,道:“念念。”
林茂源接过来,念道:“贾蓼贤侄如晤:下毒之事已查清,吴大娘招供,系受王夫人指使。贾政闻之,痛不欲生,闭门一日一夜,终决断如下:不报官,不休妻,将王夫人迁至后佛堂居住,对外称病,禁足不出。金钏儿、周瑞家的等心腹,发往庄子。王贵、吴大娘,杖责之后,发往辽东苦寒之地,永不许回金陵。老太太已知此事,未置一词,只说‘病了便好好养着’。贾政托老夫转告贤侄,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到此为止,请贤侄勿再追究。史鼐顿首。”
林茂源念完,抬头看着贾蓼。贾蓼沉默了片刻,道:“林掌柜,你说,贾政叔父这处置,是轻了,还是重了?”
林茂源想了想,道:“师帅,依老奴看,不轻不重。王夫人是贾政老爷的正妻,是宝玉的母亲,休了她,贾府的脸面往哪里搁?宝玉的脸面往哪里搁?可若轻轻放过,老太太的毒就白下了。禁足佛堂,对外称病,既保全了贾府的脸面,又给了王夫人教训。贾政老爷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贾蓼道:“老太太那边呢?她老人家怎么说?”
林茂源道:“信上说了,老太太未置一词,只说‘病了便好好养着’。老太太心里明白,只是不愿说破。”
贾蓼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色。平安城的秋天来得早,才九月初,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落了一地。
“写信给史侯爷,”他终于开口,“就说信收到了。贾政叔父的处置,我没有异议。让他转告叔父,老太太年纪大了,身边要多放几个可靠的人。大厨房那边,让鸳鸯亲自盯着,外人一概不许插手。”
林茂源应了。
二
北海道,宗谷城。
沈英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在北海道已经住了三个多月,将全岛的军政事务理出了头绪。六大军管区各设参将一员,统管军政,各豪族的私兵被打散编入各旗,子弟迁往平安城居住。表面上看,一切都稳了。
可他心里清楚,稳只是表象。那些豪族表面上恭顺,心里未必服气。尤其是松前氏,松前广长这个人,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可沈英总觉得他眼神不对——太灵活了,灵活得像条泥鳅。
这日傍晚,沈英正在衙署里看公文,一个探子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道:“沈先生,松前氏有异动。”
沈英放下笔,道:“说。”
探子道:“松前广长这几日暗中联络了上国氏、相马氏,还有北边几个小豪族,夜里聚在松前城密谈,不知商议什么。他派人去北边山里,好像在找什么人。”
沈英沉默了片刻,道:“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探子应了,退了出去。
沈英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松前广长、上国宗信、相马隆胤——这三家是北海道最大的豪族,当初归顺得最早,态度也最恭顺。可越是恭顺的人,翻脸的时候越狠。他想起贾蓼临行前说的话:“那些归顺的豪族,要时时敲打,不可让他们生出异心。”看来,师帅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他铺开信纸,提笔给贾蓼写信。写完之后,叫来一个亲信,道:“连夜送往平安城,要快。”
三
平安城,五日后。
贾蓼收到沈英的急报,看了一遍,面色沉了下来。他将信递给林茂源,道:“念给叶秋生听。”
叶秋生站在下首,听林茂源念完,抱拳道:“师帅,北海道那边怕是要出事。属下带人去,先把松前广长拿了,审个明白。”
贾蓼道:“不急。沈先生说了,他们在密谋,还没有动手。这个时候去拿人,师出无名。等他们动手了,再拿不迟。”
叶秋生道:“师帅,等他们动手,就晚了。”
贾蓼道:“晚不了。正黄旗、镶黄旗两旗人马,三日内集结完毕,我亲自去北海道。你带护卫营先行,在松前城附近埋伏,若他们真的起事,就地拿下。”
叶秋生应了,转身出去。
贾蓼又对林茂源道:“林掌柜,你去告诉赵铁匠,让他把新铸的大将军炮装上船。这次去北海道,正好试试威力。”
林茂源应了。
四
北海道,宗谷城,十日后。
沈英站在城墙上,望着南边的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那是大队骑兵行进的声音。他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心中稍稍安定——正黄旗的旗帜在尘土中隐约可见,师帅来了。
贾蓼率正黄旗、镶黄旗两旗人马,共计一万六千骑兵,昼夜兼程,十日内赶到了宗谷城。他在城外扎了营,带着几十个亲兵进了城。沈英在城门口迎接,躬身道:“师帅一路辛苦。”
贾蓼下了马,道:“沈先生,松前氏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英道:“回师帅,松前广长这几日越发不加掩饰了。他派人去了北边的山里,找到了几个从前的豪族余孽,收拢了三四百人。上国宗信和相马隆胤也暗中送了兵器给他。属下估摸着,他们打算在秋收时起事,趁咱们粮草入库、兵马分散的时候动手。”
贾蓼道:“秋收还有多久?”
沈英道:“还有半个月。”
贾蓼道:“那便不等了。你派人去松前城,就说我来了,让松前广长、上国宗信、相马隆胤三日后到宗谷城议事。他们若来,就地拿下;若不来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沈英却已明白。
“属下这便去安排。”
五
松前城,松前广长接到沈英的传令,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将传令的亲兵打发走,关上门,召集了几个心腹商议。
“贾蓼来了。”松前广长压低声音,“他要我们去宗谷城议事。”
一个心腹道:“主公,不能去。去了,便是自投罗网。”
另一个心腹道:“若不去,便是抗命。贾蓼正好有借口发兵。”
松前广长咬着牙,在屋里踱了几步,道:“我们的人马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三千人,兵器粮草都齐了。北边山里还有四百人,随时可以调来。”
松前广长停下脚步,道:“贾蓼带了多少人来?”
“探子说,正黄旗、镶黄旗两旗,共一万六千人。”
松前广长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万六千人,是他兵力的五倍。加上沈英手里的镶白旗、镶红旗、正蓝旗三旗,太平军在北海道总兵力超过四万。他这三千人,根本不够看。
“主公,不如先假意归顺,去宗谷城赴会。等贾蓼放松了警惕,再找机会动手。”一个心腹建议。
松前广长想了想,道:“也只能如此了。你们在城里准备好,我若回不来,你们便立刻起事,跟太平军拼了。”
几个心腹应了。
六
三日后,松前广长、上国宗信、相马隆胤三人,各自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宗谷城。
贾蓼在衙署正厅接见他们。正厅里摆着三把椅子,贾蓼坐在上首,沈英站在他身旁。松前广长三人进来,跪地磕头,口称“贾爷”。
贾蓼道:“起来,坐。”
三人在椅子上坐下,松前广长陪着笑脸,道:“贾爷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贾蓼看着他们,道:“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暗中联络,收拢人马,准备在秋收时起事。有这回事么?”
松前广长脸色大变,站起身来,道:“贾爷,这是诬陷!小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上国宗信和相马隆胤也站起身来,连声道:“贾爷明鉴,小人绝无此心。”
贾蓼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道:“没有就好。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北海道六大军管区,各设参将一员,参将由我直接任命。你们三家的私兵,全部编入各旗。你们的子弟,全部迁到平安城居住。有意见么?”
松前广长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上国宗信和相马隆胤面面相觑,也不敢开口。
贾蓼道:“没有意见就好。沈先生,带他们下去,把交接的手续办了。”
沈英上前,道:“三位,请吧。”
松前广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着贾蓼,里面有恐惧、有愤怒、有犹豫。片刻之后,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朝贾蓼扑了过去。
他没有扑到贾蓼跟前。叶秋生从侧边闪出,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短刀,将他按在地上。上国宗信和相马隆胤大惊,想要逃跑,却被门外的护卫堵了回来。
贾蓼站起身来,走到松前广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这就是你的忠心?”
松前广长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说话。
贾蓼道:“押下去。审。”
七
松前广长在狱中熬了两天的刑,终于招了。
他招出了上国宗信、相马隆胤等七家豪族,招出了北边山里的残余势力,招出了跟他联络的柔然密使——那个密使已经被叶秋生杀了,死无对证。他还招出了起事的计划:秋收时,趁太平军粮草入库、兵马分散,同时在各处起事,攻打宗谷城、松前城、箱馆城,将太平军赶出北海道。
贾蓼看了口供,沉默了片刻,对沈英道:“名单上的七家豪族,全部拿下。家产充公,男子发配矿山,女子充入女营。为首者,斩。”
沈英道:“师帅,七家豪族加起来,男女老少数千人。全杀了,是不是——”
“没让全杀。”贾蓼道,“为首的斩。其余的发配。照办。”
沈英应了。
八
接下来的半个月,北海道血流成河。
名单上的七家豪族,贾蓼一个没放过。松前广长、上国宗信、相马隆胤三人,在宗谷城外当众斩首。其余四家家主,也一并处斩。七家的子弟,男子全部押往佐渡国的金矿做苦力,女子编入温玉香的女营。七家的田地、房产、粮草、军械,全部充公。
消息传遍北海道,那些还在观望的豪族吓得魂飞魄散。有的主动献上粮草军械,有的亲自到宗谷城磕头请罪,有的把子弟送到平安城做人质。贾蓼来者不拒,一一接纳,但有一条——私兵全部上交,一个不留。
沈英忙了大半个月,将各豪族的私兵打散,编入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八旗。各旗兵马经过整编,人数从三十二万减至三十万,可战斗力却大大提升——那些心怀鬼胎的豪族势力被连根拔起,各旗的指挥系统更加顺畅,令行禁止,再无掣肘。
这日,沈英将整编的结果禀报贾蓼:“师帅,八旗兵马整编完毕。正黄旗四万人,镶黄旗四万人,正白旗四万人,镶白旗四万人,正红旗四万人,镶红旗四万人,正蓝旗三万人,镶蓝旗三万人。共计三十万人。水师三千艘船,铜炮三百门,火铳三万支。大将军炮二十门,已全部上船。”
贾蓼道:“沈先生辛苦了。”
沈英道:“师帅,还有一事。那些豪族的子弟,迁到平安城后,怎么安置?”
贾蓼道:“单独编成一营,叫‘质营’。给他们吃穿,不许出营,不许跟外人来往。派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学南朝的礼仪。学得好的,将来可以放出来做官;学不好的,一辈子关在营里。”
沈英道:“师帅这法子好。名为安置,实为人质。他们的父兄在北海道,不敢轻易生事。”
贾蓼道:“就是这样。”
九
贾蓼在北海道又住了半个月,将六大军管区的参将一一任命。参将人选全部从各旗的佐领、参领中选拔,都是跟贾蓼从栖霞山出来的老兄弟,信得过。
这日,他正要率正黄旗南返平安城,忽有探子来报:“师帅,本州岛中部近江国、美浓国的豪族,听说师帅在北海道大开杀戒,人心惶惶。有几家豪族派了使者来,说要归顺。”
贾蓼道:“归顺?早干什么去了。让使者等着,等我回去再说。”
探子应了。
贾蓼翻身上马,带着正黄旗的骑兵,沿着海岸线向南行进。走了半个月,这一日傍晚,回到了平安城。
林茂源在城门口迎接,道:“师帅,藤原忠平又派使者来了,还在行辕等着。这次不是封将军的事,是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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