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关东血雨 金陵冬寒(1/2)
第八十八章关东血雨金陵冬寒
一
平安城,正月初五,雪后初霁。
沈英带着书吏从北海道归来,捧着一本厚厚的《分田册》进了贾蓼的议事厅。贾蓼正站在沙盘前,看赵铁匠送来的红衣大炮模型,见了沈英,便放下手头的活计,道:沈先生辛苦了,坐。
沈英在下首坐下,将分田册呈上,道:师帅,北海道、武藏、相模、上野、下野、常陆五国的田亩已全部丈量完毕,登记造册,共计分田一百三十七万余亩,涉及民户四万二千余户。百姓分了田,无不感念师帅恩德,有几户人家宰了鸡送到衙署,说给师帅补身子。
贾蓼摆摆手:鸡就不必了。让他们好好种地,开春之后别再闹饥荒。
沈英应了,又道:豪族族长第三批六十一人已全部押到平安城,安置在东城新修的院子里,跟前两批隔开。二百零七名族长,连同质营里的子弟六百余人,一并看管。每日两餐,粥饭管饱,不许与外头通信。有人想送银子买通守卫,被叶千总拿住,打了二十板子,再没人敢试。
贾蓼点了点头:那五国残余的豪族势力,清剿得如何了?
沈英道:牛壮派人传回消息,上野国的长尾氏残余逃入赤城山,已被围了半个月,粮草断绝,不日便可全歼。下野国的宇都宫氏残余藏在大谷山里,正白旗正在搜山,大约还要十日。常陆国的佐竹氏残余已全部擒获,佐竹义昭的幼子佐竹义宣被押送途中,想越狱逃跑,被看守当场格杀。
贾蓼沉默片刻,道:五家豪族,全部抄家灭族,男子斩首,女子充入女营,田地充公。传令下去,各旗不得私藏财物,查抄所得一律上交,充入军资。敢违令者,斩。
沈英犹豫了一下,道:师帅,佐竹氏有个女儿,是足利尊氏的正室夫人。要不要留她一条活路,日后或许有用?
贾蓼道:足利尊氏已经降了,他夫人便不必留了。充入女营便是。
沈英低头应了。
二
过了正月十五,各旗的休整和补充陆续完成。牛壮的镶黄旗从上野国撤回来,补充了新兵二千人,霍峻的正红旗从岩代国回来,补充了一千五百人。其余各旗也陆续归位,操练火器,整顿军备。
赵铁匠在平安城外新设了两座铁坊,日夜赶工铸炮。到二月底,新增红衣大炮五门,虎蹲炮三十门,火铳三千支。水师那边又造了三十艘新式战船,船上装了铜炮,船头包了铁皮,吃水深,行驶稳,能在风浪里放炮。
叶秋生把护卫营扩到了五千人,从各旗抽调精壮,分为五队,日夜轮值,护卫贾蓼及平安城各衙署。护卫营的兵士个个使火铳,佩短刀,身手矫健,人人以一当十。
到三月底,八旗总兵力恢复至三十三万人,其中骑兵六万,步兵二十二万,水师五万(战船增至四千二百艘)。火器营独立成军,有红衣大炮十五门,虎蹲炮一百二十门,铜炮四百八十门,火铳五万五千支。
三
四月初,关东五国的残局终于收束。
长尾氏最后的残余在赤城山被围了四十天,粮尽援绝,山下又断了水源,守军渴得嘴唇干裂。四月二日,镶黄旗攻上山,残部跪地投降。牛壮依令将长尾氏全族男子押到山脚斩首,共计四十三人,人头摆在路边示众。
宇都宫氏的残余在大谷山里躲了五十天,正白旗的骑兵将山团团围住,每日派人进山搜查。四月十五日,在一处山涧里找到宇都宫赖纲的堂弟宇都宫赖忠及其部众二百余人。宇都宫赖忠见走投无路,剖腹自尽,其余人被尽数押回平安城。
常陆国、岩代国、磐城国的残局也已收拾干净。五家豪族的田地全部充公,按人口分给当地百姓。男子全族斩首——佐竹氏一百二十七人,长尾氏九十八人,宇都宫氏一百六十二人,田村氏七十三人,岩城氏八十四人——人头堆在五国的城门下,黑压压一片,苍蝇嗡嗡地围着飞。
百姓们路过,有人吐唾沫,有人绕道走,也有人蹲在远处看着,面如土色。
沈英在给贾蓼的密报中写道:五国豪族已尽数诛灭,无一人漏网。各地百姓分得田地,皆感激师帅。然灭族之事,血流漂杵,民间亦有窃窃私语者,言师帅手段太过酷烈。属下以为,当以温和之政安抚民心,不可一味杀戮。
贾蓼看了密报,搁在案上,没有批复。
四
金陵城,荣国府,二月初二,龙抬头。
贾母的炕头上搁了一盆水仙,水仙花开得正好,香气淡雅,屋里暖烘烘的。鸳鸯掀开帘子进来,身后跟着黛玉。黛玉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银钗,脸上薄施脂粉,比年前红润了许多。
外祖母,孙女儿来给您请安。黛玉走到炕前,屈膝行礼。
贾母招手让她坐下,端详了半晌,笑道:气色好多了。可见宝玉照顾得用心。
黛玉低了低头,道:宝二哥待孙女儿很好。
贾母道:他若待你不好,我饶不了他。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可好?有没有拌嘴?
黛玉道:没有。宝二哥每日从您这儿回去,便在潇湘馆里看书,有时候在院子里种花,倒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贾母点了点头,道:成亲了,总要收心的。他从前跟姐妹们一处玩闹,那都是小孩子家的事。如今有了家室,该稳重了。
正说着,帘子一掀,宝钗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捧着一叠账本,见了贾母,道:老太太,这是二月份府里的收支账目,孙媳妇送来给您过目。
贾母道:你跟探丫头看着办便是。我老了,不管这些事了。
宝钗道:该让老太太过目的,还是要过目。这是规矩。
贾母接过账本翻了翻,见各项开支列得清清楚楚,收入支出分门别类,比王熙凤在时还细致。她笑道:你做事稳妥,跟探丫头搭着管,我放心。
宝钗道:凤嫂子身子不好,她的事我们该担着。老太太只管安心养身子,府里的事有孙媳妇和探丫头。
贾母看了黛玉一眼,又看了宝钗一眼,心中忽然有些感慨。两个孙媳妇坐在一处,一个袅袅婷婷,一个端庄温雅,都是好姑娘。只是——她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事,终究是回不去了。
五
王熙凤的病到了二月越发沉重了。刘供奉开的药方吃了两月,不见起色,依旧咳嗽不止,夜不能寐,白日里精神恹恹的,躺在炕上不爱动弹。平儿每日伺候汤药,衣不解带,连眼睛都熬红了。
这天下午,探春和宝钗来看王熙凤。王熙凤靠在引枕上,脸色蜡黄,嘴唇没有血色,见她们进来,勉强笑了笑:三妹妹,宝妹妹,你们来了。坐。
探春在床边坐下,道:凤姐姐,你好些了么?
王熙凤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刘供奉说我这病是积劳成疾,需要长期调养。可我这性子,哪能闲得住?
宝钗道:凤嫂子,身子要紧。府里的事有我跟三妹妹,你只管安心养病。
王熙凤道:我知道。你们做事稳妥,我放心。
她停了停,又道:老太太的身子如何?
探春道:老太太精神还好,每日在院子里走走,春日里日头好,她喜欢坐在廊下晒太阳。
王熙凤道:那就好。我这一病,连老太太跟前都去不了了,心里过意不去。平儿,你把那对金镯子送去给老太太,就说我孝敬她的,让她戴着玩玩。
平儿应了。
宝钗和探春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探春回头看了王熙凤一眼,见她闭着眼睛躺在炕上,脸上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探春心中一酸,快步走了出去。
六
宝玉和王夫人之间,似乎有一座无形的墙。
正月初三那天,宝玉又去佛堂看了王夫人。这回王夫人没有念经,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金刚经》,却没有翻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太太,儿子来看您了。宝玉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
王夫人道:进来吧。
宝玉走进去,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母子俩又沉默了一阵。
宝玉忍不住道:太太,老祖宗说,过了年让您出去。可老爷说您身子还弱,要再养养。太太,您到底——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道:宝玉,你父亲自有他的打算。你不必问我。
宝玉道:太太,您是不是生儿子的气了?因为儿子娶了林妹妹,没有娶宝姐姐——
王夫人打断他:不许胡说。你跟林黛玉的亲事,是老太太定的,你父亲也点了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宝玉道:可您连儿子的亲事都没来参加。您心里若是不气,为何不来?
王夫人沉默了。她捻着手里的佛珠,捻了很久,才道:我身子不好,不想给你们添乱。你快回去吧,别让黛玉惦记。
宝玉站起身,道:太太,儿子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太太,儿子希望您快点好起来。
王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手里的佛珠继续捻着。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来,落在衣襟上。
七
朝堂上的暗流,开春之后越发湍急。
二月十五,柳芳第三次上疏,这次措辞更加激烈。他在奏疏中写道:逆贼贾蓼,窃据倭国,屠戮豪族,灭门无数,其残暴甚于桀纣。今柔然在侧,元国虎视,若朝廷不趁其根基未稳而剿之,日后必成大患。臣请旨,调江南水师与沿海驻军,跨海征讨,一鼓而擒。
奏疏送到御前,圣上看了半晌,递给内侍:送内阁议处。
内阁几位大学士争执不下。史鼐依旧是反对的主力,他上疏道:贾蓼在倭国所杀者,乃是倭国造反豪族,与我南朝何干?今柔然尔朱荣在辽东陈兵十万,骑兵三万,虎视眈眈。若朝廷分兵征倭,北境空虚,柔然南下,谁人可挡?臣以为,当以静制动,养精蓄锐,不可妄动刀兵。
柳芳在朝堂上与史鼐当面辩驳:史大人只知柔然之患,却不知贾蓼之害。柔然是疥癣之疾,贾蓼是腹心之患。等他平了倭国,造了战船,跨海而来,到时悔之晚矣!
史鼐冷笑道:柳大人这般着急,难不成跟柔然有什么往来?
柳芳脸色一变:史大人莫要血口喷人!
圣上坐在龙椅上,看了看两位大臣,摆了摆手:好了。征倭之事,容后再议。
八
三月中旬,北境传来急报:柔然尔朱荣果然动了。
他在辽东边境突然增兵两万,骑兵前出至辽河一线,与南朝守军隔河对峙。辽东都指挥使上官言紧急发来八百里加急,请求朝廷派兵增援。
圣上在御书房召了史鼐和几位枢密大臣,将急报给他们看,道:柔然动了,你们说怎么办?
史鼐道:皇上,柔然这次增兵,摆的是进攻架势。辽东守军只有三万人,骑兵不过三千,挡不住尔朱荣的十万大军。臣以为,须立刻从河北、山东调兵,增援辽东。同时——他顿了顿,道:可修书一封,给贾蓼,让他从海上牵制柔然。
圣上皱眉道:给贾蓼写信?他如今是朝廷的逆贼,朕给他写信,岂非示弱?
史鼐道:皇上,眼下不是讲面子的时候。贾蓼虽是逆贼,可他在倭国拥兵三十万,战船四千艘,炮火犀利。若他肯从东边袭扰柔然后路,尔朱荣必然分兵。这是一步好棋。
圣上沉吟良久,道:容朕再想想。
史鼐叩首而出,走到宫门口,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北边的风已经吹过来了,凉意浸骨。他知道,朝廷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九
叶秋生在南朝的密报,一封接一封送到平安城。
三月底,叶秋生派人传回消息:柔然密使与柳芳的往来更加紧密,柳芳在府中密会了柔然使者三次,每次都聊到深夜。柔然送去的金银,通过柳芳分送给了五六位武将。这些武将分别在河北、山东、江南各地驻守,位置要紧。
陈希真的信也在三月末送到了。信上写着寥寥数行字:北边将星愈亮,紫微垣旁有彗星划过,光芒直冲南斗。春夏之交,必有兵戈。师帅当早作准备,莫待兵临城下。
贾蓼将信看了两遍,搁在案上。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平安城外,百姓正在田里耕作,犁铧翻起黑黝黝的泥土,老牛甩着尾巴,慢腾腾地往前走。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平静,可贾蓼知道,平静只是水面上的浮萍,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十
四月初,沈英向贾蓼呈上了关东各占领国的综合报告。报告中写道:分田已全面推行,民户归心,各地治安良好。豪族族长及子弟集中关押后,再未发生叛乱。剩余三国的豪族势力正在加紧清剿,预计六月前可全部肃清。
贾蓼看完报告,道:关东稳了。下一步,打伊势国?
沈英道:师帅,伊势国靠近京都,是大和朝廷的心腹之地。贸然进攻,恐引起朝廷强烈反弹。属下以为,不如先派人去京都联络,探探朝廷口风。
贾蓼道:朝廷不会跟咱们谈的。一个逆贼,他们凭什么跟咱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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