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兔子的秘密(1/2)
第二章玉兔子的秘密
一
云来斋古玩店里,暖气嗡嗡地响着。
橘猫橘子蜷在杨云腿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胖乎乎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杨云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只玉兔子。
他盯着它看了足足有两分钟。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画面,没有任何异常。
玉兔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白胖胖的身子,长长的耳朵,憨态可掬的模样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杨云甚至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底部光滑平整,没有任何铭文,没有任何刻痕,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石。
他刚才看到的那些金色铭文,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见鬼了……”
杨云把玉兔子放在柜台上,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店里的天花板是老式的那种石膏板,边角处有一块因为漏水留下的黄褐色水渍,形状像一片树叶。
杨云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事情。
光芒。
画面。
穿着龙袍的男人。
还有那个小女孩。
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黏在嘴边,半天才吐出来。
那种声音,那种语气,那种奶声奶气的调调,绝对不是任何现代技术能够合成出来的。
杨云是考古学博士。
他的研究方向是隋唐时期的物质文化,也就是那些锅碗瓢盆、衣服首饰、建筑器物之类的东西。
为了做研究,他读过大量的唐代史料,看过无数唐代的壁画和陶俑,还去过好几次陕西历史博物馆,专门研究那些出土的唐代文物。
他对唐代的了解,不敢说比任何人都深,但至少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刚才他看到的那个房间,那些家具陈设、帷幔纹样、宫灯形制,全部符合唐代初期的风格。
尤其是那个男人身上穿的龙袍。
那可不是电视剧里那种金灿灿的、绣满五爪金龙的戏服。
那是真正的唐代帝王常服——赭黄色的袍子,圆领窄袖,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戴着黑色的幞头,看上去甚至有些朴素,远没有后世影视剧里那么华丽。
这种细节,不是随便一个外行人能够凭空编造出来的。
所以……
那不是幻觉?
杨云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玉兔子。
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光线透过玉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像是凝固的牛奶,又像是初冬的第一场雪。
没有任何异样。
杨云叹了口气,把玉兔子放回柜台上,拿起了手机。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晋阳公主李明达玉兔子”。
搜索结果显示出来。
晋阳公主,字明达,小名兕子。
唐太宗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嫡女,是太宗最宠爱的女儿。
史书记载,晋阳公主“性聪慧,善书法,能临摹太宗飞白书,入木三分”。
她从小就体弱多病,经常生病。
贞观年间,她多次患病,每次太宗都亲自照料,甚至为此罢朝。
贞观十六年,晋阳公主病逝,年仅十二岁。
太宗悲痛欲绝,为之“痛哭不已,群臣莫能劝”。
他还亲自为女儿写了墓志铭,下令以最高规格安葬,陪葬品极其丰厚。
杨云看完这些,心情有些复杂。
十二岁。
那个软软糯糯的小丫头,只有十二年的寿命。
而按照他刚才看到的画面,此刻的她才三岁。
也就是说,距离她病逝,还有九年。
九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历史的长河中,九年不过是一瞬间。
可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九年,是她整整一生的四分之三。
“喵~”
橘子忽然睁开眼睛,看了杨云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杨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又拿起了玉兔子。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指摩挲着玉兔子光滑的表面,感受着玉石温润的触感。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玉兔子的底部,那个他刚才看过的、光滑平整的底部,出现了一行极细极浅的字迹。
小篆。
和刚才那些光芒中浮现的字一模一样。
“天地为炉,阴阳为炭。两界之桥,缘者得之。”
十六个字,刻得极浅极细,如果不是杨云刚才特意把它翻过来看过,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行字的存在。
因为实在太不明显了。
那些字迹和玉石本身的纹理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在某个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隐约看出来。
“缘者得之……”
杨云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
缘者。
有缘分的人。
他为什么能看到那些画面?
是因为他发现了这行铭文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杨云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想要弄清楚这只玉兔子的秘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可是,他还没有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玉兔子忽然又亮了。
这一次,光芒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渐变,没有闪烁,就那么一瞬间,玉兔子整体亮了起来。
就像是有人在一盏灯上蒙了一层白布,然后忽然把布掀开了一样。
光线刺得杨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画面又出现了。
二
依然是那个古色古香的宫殿。
依然是那张雕花的架子床。
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但这一次,画面比刚才清晰了不止一倍。
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像是隔着毛玻璃在看,朦朦胧胧的,很多细节都模糊不清。
但这一次,画面清晰得就像是在看高清电影。
他甚至能看到帷幔上绣着的金色凤纹,每一根丝线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看到这里,杨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凤纹。
九条凤尾,环绕着一朵盛开的牡丹。
这是皇后才能用的纹样。
也就是说,这个房间是长孙皇后的寝宫——立政殿。
画面缓缓移动,像是在缓缓推近镜头。
一张大床出现在画面中央。
床上躺着的还是那个小女孩——兕子。
她的情况看起来比刚才更糟了。
小脸烧得更红了,嘴唇上的干裂更严重了,有几处甚至裂开了口子,渗出了血丝。
她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一只停在花朵上的蝴蝶,随时都可能飞走。
一个身穿华贵宫装的女人跪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浸湿的帕子,正在轻轻擦拭兕子的额头。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而是明显的、剧烈的抖动,像是得了风寒的人在打摆子。
她的眼眶红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而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的那种平静。
“母后……”
兕子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细得像是一根头发丝,要不是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乎听不见。
“母后……兕子身上好烫……”
长孙皇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女儿的额头。
“母后知道,兕子乖,再喝一次药就好了。”
“不要……”兕子皱起眉头,小脸上写满了抗拒,“药好苦……兕子不要喝了……”
“听话,喝了药病才能好。”
“那……喝完药,兕子能不能吃糖?”
“能。”长孙皇后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你想吃什么糖,母后都让人给你做。”
“那……兕子想吃桂花糖……”
“好,母后让人给你做。”
“还要吃芝麻糖……”
“好。”
“还要吃花生糖……”
“好,都依你。”
兕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但她的笑容只维持了几秒钟,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咳咳咳……”
她咳得很厉害,小脸涨得更红了,身体都在发抖。
长孙皇后连忙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兕子的身体轻得可怜,像是一团棉花,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杨云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
搞考古的,天天跟古墓和骸骨打交道,早就对生死看淡了。
但此刻,看着一个母亲抱着病重的女儿,他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酸涩。
“那个哥哥……”
兕子忽然又开口了。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小嘴却一张一合地说着话。
“那个哥哥还在呢……”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
“兕子,你说什么?”
“有个哥哥……”兕子闭着眼睛,小脸上露出一种似懂非懂的表情,“他在看兕子……他的头发好短……穿着奇怪的衣服……”
长孙皇后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一面空荡荡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终南山的景色,这是李世民最喜欢的画师阎立本的作品。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兕子,你是不是做梦了?”
“没有做梦……”兕子摇摇头,语气很认真,“兕子真的看到了……那个哥哥在跟兕子说话呢……”
“他跟你说什么了?”
兕子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他说他叫杨云……他问兕子吃不吃巧克力……”
“巧克力?”长孙皇后皱起眉头。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巧克力是什么?”
“不知道……”兕子摇摇头,“但是那个哥哥说,巧克力是甜的,很好吃……比糖葫芦还甜呢……”
长孙皇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觉得女儿是在说胡话。
高烧烧得脑子不清楚了,才会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
她轻轻拍了拍兕子的后背,柔声说:“兕子乖,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嗯……”
兕子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她的小嘴还在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没有人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除了杨云。
因为在玉兔子的连接下,那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杨云的耳朵里。
“果果……兕子好难受……果果……你能给兕子买糖葫芦吗……”
杨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三
他想起了那个声音。
就在几分钟前,他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叫“果果”,在说她好难受,在问能不能给她买糖葫芦。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存在的。
隔着两千年,他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而她,也看到了他。
杨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在柜台前来回走了两圈。
橘猫橘子被他惊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他的腿,跑到角落里继续睡了。
杨云没有理会它。
他走到里屋,关上门,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他要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全部记录下来。
然后,他开始对着玉兔子说话。
“喂,小丫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等了几秒钟。
没有反应。
他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有反应。
杨云皱了皱眉头。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画面里的兕子是有反应的。
现在怎么没反应了?
是连接断了吗?
他看了看玉兔子,光芒还在闪烁,画面还在继续。
不是连接的问题。
那就是……
单向传输?
杨云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再说话,而是在脑海里默默地想着。
“小丫头,我是杨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一次,画面里的兕子动了动。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果果……兕子听到了……”
杨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说话。
是意念。
玉兔子不是通过声音传输的,而是通过意念。
他不需要开口说话,只需要在心里默念,他的想法就能传递给兕子。
反过来,兕子的想法也能传递给他。
这就是“两界之桥”的真正含义?
杨云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继续想着。
“小丫头,我这里有巧克力,你要不要吃?”
“巧克力?”兕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巧克力是什么呀?”
“是一种很好吃的东西。黑黑的,甜甜的,很香。”
“甜甜的?”兕子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比糖葫芦还甜吗?”
杨云愣了一下。
糖葫芦。
这是兕子第二次提到糖葫芦了。
她似乎对糖葫芦有着一种执念。
“差不多吧。”杨云想了想,“不过巧克力比糖葫芦更软,放在嘴里会慢慢化开,特别香。”
“真的吗!”兕子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兴奋,“那兕子要吃!兕子要吃好多好多!”
“等你病好了,我就给你寄过去。”
“寄?”兕子歪着脑袋,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什么是寄呀?”
“就是……就是让人给你送过去。”
“那果果为什么不自己来呀?”
杨云苦笑了一下。
他怎么跟她解释?
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他来自一千多年以后?
说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
“我……我不能去你那里。”杨云想了想,“但我可以把巧克力送过去。”
“那果果住在哪里呀?”
“我住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比长安还远吗?”
“比长安远多了。”
“那有多远呀?”兕子眨巴着眼睛,“兕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骊山,父皇带兕子去泡温泉呢。骊山好远好远的,兕子坐马车坐了好久好久呢。”
杨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小丫头,真是又天真又可爱。
“比骊山还要远。”他说,“远得你想象不到。”
“那……”
兕子还想再问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四
“陛下驾到——”
一声嘹亮的唱和,从殿外传来。
画面里,长孙皇后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迎向殿门。
兕子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她歪着脑袋,看向殿门口的方向,刚才还念念不忘的“巧克力”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父皇来啦!”
她喊了一声,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中满是欢喜。
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深深的青黑,显然是连续多日没有睡好。
他的嘴唇也有些干裂,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看上去有些邋遢。
但在兕子的眼里,父皇永远是最好看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