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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魏王的心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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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魏王的心思

太极宫东宫,清宁殿。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銮驾仪仗缓缓远去,喧嚣的人声、整齐的侍卫脚步声尽数消散,方才暖意融融的大殿,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情,重归一片死寂的清冷。

殿内檀香袅袅,缕缕青烟缠绕着雕花梁柱,落地的锦帘随风轻晃,拂过静谧的殿宇,却吹不散李承乾眼底深藏的沉沉冷意。

他端坐在铺着雪白狐绒软垫的床榻之上,右腿微微平放,较之往日的僵硬滞涩,此刻已然灵活不少,那是旁人不知的逆天康复,也是他重生归来最大的底牌。

身侧,四岁的小公主兕子正乖乖依偎着他,一身粉雕玉琢的襦裙,乌发梳成精致的双丫髻,缀着小巧的珍珠流苏。她双手捧着一块精致的桂花云糕,小脑袋低垂着,正小口小口细细啃食着,粉嫩的小腮帮子高高鼓起,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偷藏吃食、懵懂可爱的小仓鼠,纯净得不染半分宫廷权谋的污浊。

软糯清甜的童音轻轻在殿中响起,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大兄,这个糕糕好好吃呀!四兄送来的糕点,比宫里御膳房做的还要香甜软糯呢!”

李承乾垂眸凝视着身边无忧无虑的小妹,眼底的寒霜稍稍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致的温柔。他抬起修长干净的手指,轻柔地替她拭去唇角沾着的细碎糕屑,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难得的纯粹。

擦拭干净后,他嗓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叮嘱:“兕子听话,往后四弟送来的吃食、物件,都少吃少碰。”

兕子闻言立刻停下动作,乌黑澄澈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小小的脑袋微微歪起,不解地望着李承乾:“为什么呀大兄?四兄的糕点甜甜的,很好吃,难道四兄的东西不能吃吗?”

看着小妹全然懵懂、毫无防备的模样,李承乾心头骤然一紧,随之涌上无尽的酸涩与叹息。

她才四岁,未经世事,心性纯良,看不懂深宫人心险恶,更看不清骨肉手足的虚伪凉薄。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日日面带温雅笑意、对弟妹温柔体贴、在父皇母后面前谦恭有礼的四弟李泰,根本不是世人眼中的贤王雅士。

那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颗野心滔天、阴毒狠戾、不择手段的蛇蝎心肠!

上辈子的一幕幕惨烈往事,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入李承乾的脑海,字字血、声声泪,刺骨的悔恨与怨愤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前世的他,身为大唐储君,身居东宫高位,却愚钝天真、识人不清。

他真心待每一位手足,始终将李泰当作最亲近、最可靠的亲弟弟,真心信任、悉心提携,从未设防半分。他以为兄弟同心,便可稳固朝局、不负储君之责,以为血脉亲情,能抵过皇权名利的诱惑。

可到头来呢?

李泰用一副完美无瑕的温良面具,骗了九五之尊的父皇,骗了贤德宽厚的母后,骗了满朝文武百官,更是将他这个嫡长兄长,骗得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人前,李泰对他恭敬谦卑、事事顺从,一口一个太子兄长,言辞恳切、姿态谦和,处处扮演着贤良恭顺的弟弟,时时为他分忧,处处为他扬名,营造出兄弟和睦、兄友弟恭的绝佳假象。

人后,他却阴私算计、步步构陷,暗中结党营私、拉拢朝臣,无时无刻不在觊觎着属于他的储君之位!

无数个日夜,李泰悄悄入宫觐见,在李世民耳边极尽谗言,字字诛心。

他污蔑自己荒废学业、不学无术,辱没储君威仪;造谣自己肆意妄为、结交市井小人,德行有亏;更是捏造证据、恶意构陷,直指他心怀异心、暗藏不臣之志!

日积月累的谗言,层层叠加的抹黑,彻底磨尽了父皇对他的信任,瓦解了朝野对他的支持。

最终,他堂堂大唐开国储君,被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幽禁深宫,受尽冷眼屈辱,最后郁郁而终、含恨离世!

而始作俑者李泰,虽最终未能登顶帝位,却一生备受李世民偏爱,荣宠加身、权势滔天,享尽半生荣华富贵,从未为自己的阴毒算计付出半点代价!

临死之前,他隔着冰冷的宫墙,亲眼看着昔日害他之人风光无限、安然无恙,那份滔天恨意与不甘,支撑着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

幸而,苍天有眼,让他携前世所有记忆、无尽恨意、毕生阅历,重生归来,重回双腿受伤、风波将起的这一年!

这一世,皇权纷争、手足算计,他早已洞彻所有棋局!

李泰!

你前世欠我的所有血债、辱债,今生,我必百倍、千倍讨回!

你梦寐以求的储君之位、帝王大业,我会死死攥在手中!

你精心伪装的温良假面,我会亲手彻底撕碎!

你所有的阴谋诡计、狼子野心,我会一一揭穿,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李承乾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飞速掠过一抹凛冽刺骨的寒芒,那是历经生死绝境、看透人心险恶的决绝与狠厉。

转瞬之间,他便敛去所有戾气,眼底重归温和,温柔揉了揉兕子柔软的发髻,轻声哄道:“不是不能吃,只是大兄私心太重,想让兕子往后只吃大兄给你的东西,只收大兄送你的礼物,好不好?”

这番温柔宠溺的话语,避开了孩童听不懂的权谋阴私,只用最纯粹的偏爱,给小妹最安稳的庇护。

兕子瞬间豁然开朗,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用力重重点头,小模样认真又可爱:“原来是这样!兕子懂啦!以后兕子只吃大兄的东西,别人给的糕点、礼物,兕子一概不要!”

“真乖。”李承乾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心中却已然冰冷一片。

重生归来,他绝不会重蹈前世覆辙。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再撼动他的储君之位,休想再伤害他珍视的亲人!

就在他心绪翻涌、暗自立誓之际,殿外的青石长廊之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规整优雅的脚步声。

脚步声温润轻柔,带着刻意营造的谦和雅致,却让李承乾的眼眸瞬间彻底冷沉下来。

来了。

他最熟悉、最痛恨的对手,登门了。

下一秒,一道温润清朗、听不出丝毫破绽的少年嗓音,隔着殿门轻柔传来,温柔得仿佛春日暖风:“太子哥哥,臣弟听闻兄长伤势渐愈,特来东宫探望!”

兕子闻声立刻抬起小脑袋,嘴里还鼓鼓囊囊塞着半块糕点,说话含糊软糯:“四兄又来啦……”

话音未落,殿门被两名内侍轻轻推开。

一袭月青色锦纹长衫的李泰,缓步踏入清宁殿中。他腰间系着羊脂白玉玉带,墨发束以玉冠,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眉眼温润含情,周身书卷气韵斐然,举手投足皆是世家王爷的风雅气度,端的是一副举世无双的贤良模样。

他身后紧随两名垂首躬身的小厮,两人各自端着一方描金紫檀木托盘,盘中整齐摆放着各色精致珍稀的宫廷点心、养颜蜜饯,还有数包密封完好、品相上乘的名贵滋补药材,皆是调理筋骨、滋养元气的上品。

李泰缓步走到床榻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语气真挚恳切,无半分虚假:“太子哥哥,昨日觐见之后,臣弟心中始终牵挂兄长的骨伤,夜不能安。归家之后便命府中太医精心挑选秘制了这批养骨良药,还有几样软糯易消化的点心,特意送来给兄长补养身体,还望太子哥哥笑纳。”

说罢,他抬手示意,两名小厮立刻上前,将托盘稳稳放置在殿中梨花木案几之上,动作恭敬规整。

这般体贴入微、兄友弟恭的模样,若是让宫中妃嫔、朝中大臣看见,必定人人称赞魏王仁孝恭悌、手足情深。

可落在李承乾眼中,只觉得无比讽刺、虚伪恶心。

他太清楚李泰这幅姿态背后的算计与野心!

李承乾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温和兄长的姿态,缓缓颔首:“有劳四弟费心,有心了。”

“太子哥哥何出此言?”

李泰顺势上前一步,亲昵地伸手握住李承乾的手腕,掌心温度温热,姿态亲近无间,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算计,“兄长是大唐储君,是臣弟唯一的嫡长兄长,兄长身受重伤、卧病在床,臣弟忧心牵挂,本就是分内之事,何谈费心二字!”

他握着李承乾手腕的同时,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极为刻意地垂落,飞快扫过李承乾已然能够平放、轻微活动的右腿,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极致的惊疑与探究。

这一眼,极快、极隐蔽,寻常人绝对无法察觉。

但历经一世权谋、心思缜密至极的李承乾,尽收眼底!

李泰随即抬眸,脸上瞬间铺满浓烈的欣喜与激动,眸光看似泛红,语气真挚动容:“臣弟方才听闻,兄长已然能够下地行走?当真太好了!得知此事,臣弟心中欣喜万分,几乎难以自持!兄长伤势好转,不仅是兄长之幸,更是我大唐万民之幸!”

这般情真意切的模样,动容的神态、真挚的语气,演绎得淋漓尽致、滴水不漏,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对兄长的赤诚真心。

李承乾心中悄然冷笑不止。

李泰啊李泰,你的演技,千年如一,依旧这般炉火纯青、骗过世人。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前世那个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对你深信不疑的李承乾,早已死在了幽禁冷宫的绝望之夜!

这一世,你的所有表演、所有伪装、所有算计,在我眼中,皆是跳梁小丑般的可笑伎俩!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和无波,不露分毫破绽:“不过是托了孙神仙的福。孙道长医术通神、妙手回春,再加上孤日日静养、按时服药、积极配合调理,故而伤势恢复尚可。再过一段时日,便可彻底痊愈,如常行走。”

“当真?!”

李泰双目骤亮,脸上的惊喜之色更甚几分,语气夸张赞叹:“果然是天佑大唐!孙神仙果真医术绝世!臣弟早就听闻,兄长伤势凶险,当初一众太医会诊,皆断言兄长骨伤难治,恐终生残疾、难以正常行走。如今兄长却能极速恢复,简直是旷世奇迹!”

话语赞叹之间,李泰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李承乾脸上,一瞬不瞬,细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丝神情、每一处微表情,试图从其中捕捉到破绽,窥探到隐藏的秘密。

他心中的疑虑,已然攀升到了顶峰。

太不正常了!

实在是太不正常!

重伤致残、太医定论终生残疾的腿伤,短短时日便极速好转、近乎痊愈,远超常理、颠覆医理!

这里面,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李承乾将他所有的试探与探究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李泰生性多疑、心思缜密、野心极重,向来锱铢必较、步步算计。自己伤势反常极速康复,早已落入他的视线,引起了他的深度怀疑与忌惮。

他必然会穷尽手段,打探其中隐秘,想要查清自己骤然好转的真相,生怕自己伤势痊愈、储君之位稳固,断了他谋储的所有希望。

而暗中助自己逆天改命、疗伤健体的杨云,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最隐秘的依仗,绝对不能暴露分毫!

一旦杨云的存在被李泰知晓,必定会引来无穷祸端,不仅杨云性命堪忧,自己的所有布局,也会彻底暴露在对手眼前!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心念电转之间,李承乾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笑意温和从容,滴水不漏:“不过是医者仁心、医术高明罢了,哪有什么隐秘秘诀。不过是孤福泽深厚,得孙道长倾力救治而已。”

这番回答四平八稳、毫无破绽,将所有异常尽数归于孙思邈的绝世医术。

李泰眸光微微闪烁,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然不信分毫。

搪塞!

全然是刻意搪塞!

太子绝对隐瞒了至关重要的秘密!

他心中的猜忌与忌惮愈发浓重,暗自沉吟:李承乾变了。

从伤势好转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心性、谈吐,都截然不同。往日的太子,心性浮躁、处事稚嫩、极易拿捏,如今却沉稳内敛、从容淡定,城府深不见底,让人根本看不透!

就在李泰暗自盘算、心思百转千回之际,一旁啃完糕点的兕子忽然仰起小脸,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盯着李泰,稚嫩的童音清脆响起,毫无顾忌:“四兄,你在偷偷想什么呀?你的表情怪怪的!”

她歪着小小的脑袋,一脸认真地打量着李泰,字字天真,却句句戳心:“兕子看着,四兄好像在想坏事情!”

“咳咳——!”

突如其来的童言,让心思深沉的李泰猝不及防,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身形微僵,脸上完美的温雅笑容瞬间裂开一丝裂痕。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四岁的稚童,竟然会当众拆穿自己的心思!

他迅速稳住身形,强行压下心中的错愕与愠怒,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笑意,故作无奈道:“兕子妹妹年纪尚小,怎得胡乱言语?四兄只是满心牵挂太子兄长的伤势,忧心兄长身体未愈,何来想坏事一说?”

“是吗?”

兕子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丝毫没有被他的温和外表迷惑,反而往后缩了缩身子,一脸警惕认真:“可是不对呀!四兄看大兄的眼神好可怕!一点都不温柔!就像……就像山林里的大灰狼,盯着乖乖的小白兔一样,冷冷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悄然炸响在大殿之中!

稚嫩天真的童言,毫无修饰、直击本心,一语道破了李泰深藏眼底的阴狠觊觎!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李泰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翳与难堪,周身的温雅气度瞬间消散大半。

他死死看着眼前一脸纯粹、懵懂无邪的小丫头,心中惊疑丛生。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往日入宫,兕子最是黏他!

他素来深谙笼络人心之道,时常入宫给兕子带来珍稀点心、新奇玩物,日日哄逗、刻意讨好,将这小丫头哄得对自己无比亲近、百般信任,事事依赖自己。

可今日,兕子处处针对自己、句句拆穿自己,眼神警惕、满心疏离,全然没有往日半分亲昵!

是这小丫头莫名开窍,看懂了自己的伪装?

还是……李承乾暗中授意、刻意教她的?

念头一起,李泰的目光瞬间锐利几分,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承乾。

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兄长温润平和、从容淡然的笑容,眼底澄澈无波,坦荡温和,寻不到半分刻意与破绽。

李承乾心中早已忍俊不禁。

我的好小妹,当真是天生通透、人间清醒!

满朝文武、宫中众人,皆被李泰的假面蒙蔽,偏偏四岁的兕子,凭最纯粹的本心,看穿了他所有的虚伪阴私!

这便是他拼尽一切,也要誓死守护的亲人!

他适时开口,温和打圆场,化解殿中凝滞的氛围:“四弟切莫放在心上,兕子年幼无知、童言无忌,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懂人情世故,绝非有意冒犯四弟。四弟胸襟宽广,定然不会与稚童计较。”

这番话看似解围,实则暗坐实了兕子的感受,不动声色地将李泰的尴尬与心虚钉死。

李泰压下心中所有疑虑与愠怒,勉强恢复温和笑意,颔首道:“太子哥哥说笑了,臣弟自然不会与小妹计较孩童戏言。”

言罢,他伸出手,想要习惯性地抚摸兕子的发髻,试图挽回往日的亲昵假象,缓和当下的尴尬局面。

可不等他的指尖靠近,兕子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飞快偏头躲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脑袋,满脸警惕地后退半步,脆声道:“四兄别碰兕子的头!娘亲说,坏人摸头,小孩子会变笨的!”

此话一出,李泰僵在半空的手彻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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