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魏王的心思(2/2)
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难堪、惊疑、忌惮交织在心头,让他周身的氛围愈发沉冷。
他深深看了一眼戒备十足的兕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今日的一切,太过反常!
李承乾的沉稳内敛、滴水不漏,兕子的刻意疏离、句句针对,绝对不是偶然!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短暂的僵持过后,李泰迅速收敛心神,压下所有杂念,不愿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以免徒生破绽。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开口试探:“臣弟方才胡思乱想,一时失神。不知太子哥哥伤势痊愈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想要从李承乾的行事规划中,窥探他如今的心思与布局,摸清这位重生后彻底变了模样的太子,究竟有何打算。
李承乾眸光微转,心中瞬间洞悉他的算计,唇角扬起一抹温和孝道的笑意,语气真挚诚恳,情真意切:“孤伤势迁延许久,这些时日,母后日日忧心牵挂、寝食难安,为孤的伤势操劳奔波、耗尽心神。待孤彻底痊愈,第一件事,便是前往承恩寺,为母后诵经祈福,祈求神明庇佑母后安康顺遂、岁岁无忧。”
“父皇母后养育栽培之恩,重如山海,孤无以为报,唯有虔诚祈福,略尽微薄孝心。”
一番话语,恳切真挚、孝心满满,任谁听闻,都会称赞太子仁孝懂事、知恩图报。
可听在李泰耳中,却让他心头一沉,眉头微蹙,瞬间看穿了李承乾的算计!
承恩寺!
那是长孙皇后常年礼佛、最常去往的皇家寺院,是母后心神寄托之地!
李承乾此举,哪里是单纯尽孝祈福?
分明是刻意讨好长孙皇后!
他定然是自知先前腿伤缠身、性情浮躁,早已在父皇心中失分太多,储君威仪受损。如今伤势渐愈,便急于弥补过错,想要凭借极致孝道,挽回母后的偏爱与支持,重新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储君根基!
想通这一层,李泰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与不屑。
李承乾啊李承乾,你倒是终于开窍,懂得挽回人心、经营局势了。
可惜,太晚了!
这些年,他苦心经营、步步为营,暗中拉拢文臣武将、培植朝堂势力,笼络世家士族、积攒朝野声望,早已羽翼渐丰、根基深厚。
父皇对他的偏爱,远超对日渐颓败的太子!
即便李承乾腿伤痊愈、重拾孝道,又能如何?
储君之位,本就德位不配、摇摇欲坠!
这大唐的万里江山,这至高无上的九五帝位,迟早是他李泰的囊中之物!
心中杀意暗生、算计丛生,李泰面上却依旧满脸赞许,故作感慨:“太子哥哥至孝至诚,实在令人敬佩。有兄长这般仁孝储君,实乃大唐之幸。若是换做臣弟,定然也会这般感念母恩、虔诚尽孝。”
“四弟谬赞了。”李承乾淡淡颔首,心中冷笑滔天。
李泰,你心中的野心与盘算,我一清二楚、洞若观火!
你以为我依旧是前世那个愚钝可欺、任你拿捏、任你构陷的废储?
你以为你经营数年的势力、积攒的父皇偏爱,便能稳稳夺走我的储君之位?
痴心妄想!
前世,我愚钝退让、疏于防备,落得身败名裂、幽禁惨死的结局。
今生,我浴血重生、洞悉全局!
储君之位,我誓死坚守!
帝王大业,我势在必得!
谁敢觊觎、谁敢算计,我便碾碎谁的所有奢望!
心念既定,李承乾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疏离,语气平淡开口,逐客之意极为明显:“四弟有心了。孤静养多日,身子尚且疲乏,此刻略感倦怠,想要小憩片刻。”
李泰瞬间听懂了他的逐客令,心中惊疑更甚。
往日的李承乾,面对自己,始终带着几分兄长的温和迁就,甚至隐隐有几分讨好之意。可今日的李承乾,礼貌疏离、不卑不亢、分寸十足,全然将自己当成外人,没有半分手足温情!
变化太大,太过诡异!
他压下心中所有疑虑,躬身行礼,姿态恭顺得体:“既然兄长身体乏累,臣弟便不打扰兄长静养。这些药材与点心便留在此处,兄长好生补养身体,臣弟改日再来探望请安。”
“有劳四弟。”
李承乾淡淡应声,再无多余言语。
李泰缓缓转身,迈步离去。
踏出殿门的前一刻,他骤然回头,目光凌厉深邃,与李承乾温和淡然的视线在空中骤然相撞!
四目相对,一瞬交锋!
李承乾笑意温和、坦荡无波,看似毫无城府。
李泰眸光幽深、暗藏锋芒,满心猜忌忌惮。
转瞬之间,李泰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儒雅,心境却早已风起云涌!
走出庄严肃静的东宫宫门,翻身上马,奔赴魏王府的途中,李泰端坐马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温雅气度尽数消散,只剩满心阴鸷与凝重。
太子彻底变了!
心性、城府、谈吐、格局,尽数脱胎换骨!
他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
是腿伤康复之后?
还是更早,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便已然悄然蜕变、暗中布局?
若是李承乾真的彻底沉稳觉醒、心智大成,再无往日短板,那自己数年的经营、筹谋,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不行!
绝对不行!
他耗费数年心血,隐忍蛰伏、苦心钻营,拉拢朝臣、积攒声望,步步为营、静待时机,为的就是取而代之、登顶九五!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挡自己的帝王之路!
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嫡长兄长,也不行!
“来人!”
李泰勒紧马缰,沉声低喝,语气冰冷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贴身侍从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听命:“王爷!”
“即刻派人,彻查东宫动静!”
李泰眼底寒芒暴涨,字字冷厉:“从今日起,全天候盯紧太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见过何人、说过何话、做过何事,事无巨细,尽数禀报本王!一丝一毫,不得遗漏!”
“属下遵命!”
侍从不敢迟疑,立刻领命退下,暗中部署人手。
李泰抬眸望向巍峨壮阔的东宫方向,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野心与阴狠。
李承乾,你悄然蜕变、暗藏底牌又如何?
从今日起,本王步步紧盯、层层设防!
你我兄弟二人的储君之争,自此,正式拉开死战序幕!
咱们,走着瞧!
……
清宁殿内。
待李泰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殿中彻底恢复安静。
兕子立刻松开紧绷的小身子,迈着短短的小碎步,飞快扑回李承乾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小脸上满是认真的委屈与警惕。
“大兄,四兄终于走啦。”
她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满是不喜,小声嘟囔道,“兕子真的不喜欢四兄!”
李承乾低头看着怀中软糯可爱的小妹,心中所有的冰冷戾气尽数消融,只剩下满心温柔暖意,他轻轻揉着她的小脑袋,温声问道:“哦?兕子为何不喜欢四兄?”
“因为四兄是坏人!”
兕子皱着小小的眉头,语气无比笃定,稚嫩的话语直击本心:“四兄脸上一直笑,可是兕子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开心,也不喜欢大兄!他看大兄的眼神冷冷的、凶凶的,像要抢走大兄的东西一样,兕子看着好害怕!”
听完这番话,李承乾心头巨震!
他从未想过,年仅四岁、不谙世事的兕子,竟然拥有如此通透纯粹的本心!
世人皆被李泰数十年的完美假面蒙蔽,父皇偏爱、朝臣称颂、世人夸赞,唯独小小的兕子,抛开所有世俗表象,凭最纯粹的直觉,看穿了李泰骨子里的贪婪、阴狠与觊觎!
可见李泰的完美伪装,终究不是无懈可击!
在最纯真无暇的赤子之心面前,所有的权谋虚伪、刻意伪装,都会露出最真实的破绽!
李承乾心中涌起无尽的保护欲,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小妹的额头,语气郑重温柔,字字真切:“兕子听话,往后若是再见到四兄,便远远躲开,不要与他亲近,不要碰他的任何东西,更不要单独与他相处,记住了吗?”
“为什么呀大兄?”兕子懵懂眨眼。
“因为兕子看得没错,他心怀不轨,不值得亲近。”李承乾轻声叮嘱。
“?子记住啦!”
小丫头立刻用力点头,小模样无比认真:“以后兕子看到四兄,立刻转身就跑!跑得远远的,绝不靠近!”
“真乖。”
李承乾唇角扬起温暖的笑意,紧紧将小妹护在怀中。
兕子,我的小妹。
前世,我愚昧无能,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了身边之人。
今生,我重活一世、执掌乾坤!
倾尽我所有之力,拼尽我毕生所能,也定会护你一世天真烂漫、岁岁无忧,让你远离所有权谋纷争、人心险恶,一生安稳顺遂、被万般宠爱!
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分毫!
就在他心怀暖意、暗自立誓之际,怀中贴身佩戴的白玉玉兔吊坠,忽然微微温热,轻轻颤动了一下。
细微的触感极为隐蔽,外人无从察觉,唯有李承乾清晰感知。
是杨云!
是他安插在暗处、最隐秘、最可靠的底牌传来消息了!
李承乾心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温柔,眼底掠过一抹凝重之色。
他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抬手,将白玉玉兔吊坠悄悄握于掌心,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异常。
随即低头温柔看向兕子,轻声道:“兕子,大兄此刻有一点要紧的小事要处理,你先去殿外庭院里看花玩耍片刻,好不好?不许跑远,就在殿外,大兄很快就找你。”
“好哒!”
兕子向来乖巧听话,立刻松开抱着李承乾胳膊的小手,还不忘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奶声奶气叮嘱:“大兄要好好休息,不许太累哦!兕子乖乖在外面玩!”
“知道了,我的小管家婆。”
李承乾笑着刮了刮她粉嫩的小鼻尖。
兕子咯咯一笑,迈着轻快的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出殿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廊下。
待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殿中彻底只剩他一人之后。
李承乾方才收敛所有笑意,凝神垂眸,紧紧盯着掌心的白玉玉兔。
温润的白玉之上,原本黯淡的兔眼,此刻正泛着点点细碎的莹白微光,一行行工整细密的字迹,如同流水般缓缓浮现,清晰映入他的眼帘,皆是杨云连夜探查、冒死搜集而来的绝密情报!
字迹不断更迭,情报层层递进,字字惊心动魄!
随着内容不断浮现,李承乾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锋芒乍现,周身气氛瞬间沉冷肃杀!
这份情报,太过关键!
太过重要!
牵扯之广、谋划之深、危机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关乎储君根基、朝堂格局、甚至未来皇权走向!
一场更大的风波与算计,已然悄然逼近东宫,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必须即刻思索对策、周密布局,迎难而上、破局反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