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兕子护兄(1/2)
第二十八章:兕子护兄
残阳如血,斜斜垂落在巍峨壮阔的魏王府朱红大门之上。
鎏金铺首衔环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滚烫的暖金,斑驳的朱漆院墙映着漫天霞光,本该静谧肃穆的王府门前,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郁气息。
近日长安城风云暗涌,粮仓纵火一案草草落幕,本该折损惨重的东宫太子李承乾,非但没有落入魏王李泰布下的陷阱,反倒因临危救火、安抚百姓、稳定粮市民心,声望暴涨,满朝文武乃至长安百姓,人人称颂太子仁勇贤明。
而精心布局、筹谋许久的魏王李泰,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满心怒火与憋屈尽数憋在府中,整座魏王府上下无人敢高声言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王府正门两侧,两名黑衣佩刀侍卫笔挺伫立,腰间环首刀寒光凛冽,可两人此刻皆是眼皮耷拉、神色倦怠,心底满是忐忑不安。
自家王爷今日暴怒异常,闭门拒客、不见任何人,府中幕僚尽数被斥退,谁也不敢触其眉头。两人值守门前,只盼着今日安安稳稳熬过,莫生出半分事端。
晚风轻轻拂过檐角铜铃,细碎的叮当声缓缓消散,门前死寂一片。
就在两名侍卫松懈心神、微微垂首休憩之际,一阵急促又细碎的小短腿踏地声,骤然从长街尽头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急促清脆,打破了魏王府门前的死寂,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势,由远及近!
两名侍卫瞬间神色一凛,浑身紧绷,下意识同时抬手按住腰间刀柄,豁然抬头厉喝:“站住!何人擅闯魏王府禁地!”
喝声铿锵有力,带着王府禁军的威严,刀柄随时可出鞘,只待来人再进一步便即刻阻拦。
可当他们看清迎面跑来的小小人影时,两人凌厉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拔刀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脸上的肃杀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手足无措。
长街霞光之下,冲来的是一个粉雕玉琢、软糯玲珑的三岁小团子!
孩童身形娇小,堪堪及成年人膝盖高度,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梳成两个圆圆的垂发小揪揪,系着粉嫩丝绦,随着奔跑轻轻晃动。一身簇新的藕荷色云锦小襦裙裁剪合身,裙摆绣着细碎的海棠花纹,随风轻轻翻飞,衬得整个人软萌到了极致。
圆圆的鹅蛋小脸白皙剔透,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未施粉黛却自带粉嫩气色,脸颊带着奔跑后的淡淡红晕,软乎乎的格外惹人怜爱。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澄澈透亮,像盛着漫天星光,澄澈无垢,可此刻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微微瞪圆,盛满了怒气,奶凶奶凶地盯着门前两名侍卫。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嫡小公主——晋阳公主,兕子!
两名侍卫心脏猛地一沉,瞬间头皮发麻,连忙松开刀柄,躬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喘。
谁不知道,宫中晋阳公主年岁最小、性子纯粹软糯,却是帝后心尖上的宝贝,是整个大唐最不能得罪的小小贵人!
兕子小短腿飞快跑到王府台阶之下,猛地驻足,小小的身子微微挺胸,双手狠狠叉在纤细的小蛮腰上,腮帮子气鼓鼓地高高鼓起,像只炸毛的小奶猫,稚嫩清脆的童声带着十足的怒气,厉声呵斥:“你们两个大坏蛋!”
奶声奶气的呵斥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软糯可爱,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两名侍卫耳中。
“快快让开!兕子要进府见四兄!立刻、马上!”
小团子仰着小脸,瞪着两人,眼底满是执拗,小小的身躯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韧劲。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皆是浓浓的为难与惶恐,心底叫苦不迭。
一边是圣上宠溺、无人敢违的晋阳小公主,一边是今日暴怒、闭门拒客、严令不见任何人的魏王殿下,夹在中间的他们,进退皆是死局!
左侧侍卫硬着头皮,放软了所有语气,躬身小心翼翼劝解:“公主殿下息怒,万万恕罪!今日魏王殿下府中议事,特意吩咐过,闭门谢客,不见任何外人,属实不便通传,还望殿下体谅!”
“不便?什么不便!”
兕子一听这话,怒火更盛,小巧的绣鞋狠狠跺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身子气得微微发抖。
稚嫩的嗓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孩童独有的倔强:“大兄早就说过!魏王府、东宫、御花园,兕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整个皇宫王府,无人可拦兕子!你们竟敢违抗大兄的话?”
她小小的脑袋里记着太子李承乾往日的宠溺纵容,此刻尽数搬出来撑腰,可气鼓鼓的模样毫无气势,反倒愈发软糯可爱。
兕子皱着小眉头,努力搜刮着能震慑人的话语,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自认为最凶狠的威胁:“你们若是执意拦我!兕子就告诉父皇!让父皇罚你们!把你们全部抓去皇宫刷一年的马桶!永远不许休息!”
两名侍卫闻言,险些没忍住笑意,又慌忙死死憋住,躬身垂首,满脸苦涩。
堂堂魏王府精锐侍卫,征战值守、见过朝堂风雨,今日竟被一个三岁小娃娃用“刷马桶”威胁。
可他们半点不敢怠慢,更不敢放行,只能硬着头皮苦苦哀求:“公主殿下饶命,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违逆魏王军令,殿下就不要为难属下等人了……”
“兕子不管!兕子就要见四兄!”
温柔的劝解落在小团子耳中,全然无用。
她本就是满心焦急、满心愤懑赶来此处,听闻朝堂有人恶意弹劾太子、粮仓失火之事背后有人作祟,所有蛛丝马迹都指向四兄李泰,母后暗自叹息、大兄暗自隐忍操劳,小小的兕子看不懂朝堂权谋、不懂储君纷争,只知道有人在欺负她最好的大兄!
大兄日日熬夜批阅奏折、处理国事,累得眼底皆是红血丝,连陪自己玩耍的时间都没有,何其辛苦!
如今还要被人暗中算计、恶意构陷,兕子心里又疼又气,一心只想找到四兄,问清楚缘由,护着辛苦操劳的大兄!
见侍卫始终不肯退让阻拦,兕子眼底的倔强瞬间崩塌,澄澈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晶莹的水雾,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下一秒,眼眶骤然通红。
“你们不让兕子见四兄……你们就是帮着别人欺负大兄!”
话音落下,小团子嘴巴一瘪,不等侍卫再次开口,“哇”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骤然炸开!
孩童的哭声清亮高亢,毫无铺垫、撕心裂肺,软糯的哭腔带着极致的委屈与愤怒,穿透层层庭院,响彻整条长街!
晚风都仿佛被这哭声震得停滞,方圆百米之内,尽数回荡着小公主委屈的哭声,穿透力极强,直直往魏王府深处钻去。
两名侍卫瞬间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完了!彻底完了!
晋阳公主当众痛哭,此事一旦传出去,别说他们二人的性命,就连魏王都要被圣上追责!
“公主殿下别哭!千万别哭啊!”
“殿下息怒,是属下不对!殿下切莫伤身!”
两人慌忙上前,手忙脚乱想要安抚,却又不敢随意触碰金枝玉叶的小公主,只能围着小团团急得团团转,满头大汗,慌乱至极。
就在门前一片混乱、哭声不止之际,一道冰冷威严、裹挟着滔天戾气的低沉男声,骤然从府内深处传来,穿透层层院门,带着刺骨的寒意:
“门外喧哗吵闹,毫无规矩!何人敢在魏王府门前造次!成何体统!”
声音沉冷暴戾,裹挟着连日积压的怒火,听得人心头发颤。
嘎吱——
沉重厚重的朱红大门被府中仆从缓缓推开,两道门扇缓缓向两侧敞开。
夕阳余晖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魏王李泰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面容俊美温润,本该是清雅显贵的模样,可此刻他眉眼阴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与烦躁,周身气场冰冷慑人。
粮仓布局全盘落空,不仅没能撼动东宫根基,反倒让李承乾声望登顶,受尽朝野百姓拥戴,自己筹谋数年、步步为营的夺嫡之路,硬生生被一场大火截停,满心的不甘、愤怒、憋屈积压胸腔,让他几近隐忍到极致。
本在书房独自复盘谋划、思虑后续对策,却被门外刺耳的孩童哭声打乱心绪,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带着满腔戾气快步而出,本欲厉声斥责闹事之人。
可当他抬眸,目光扫过门前,看清那个哭得浑身发抖、小脸通红、泪眼婆娑的小小身影时。
李泰周身凛冽的戾气、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骤然凝固、消散殆尽!
所有的阴沉、烦躁、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怔然。
门前那个小小的团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白嫩的小脸布满泪痕,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怜兮兮、委屈到了极致,正是他自幼疼宠、捧在手心长大的小皇妹——兕子!
“四兄!”
泪眼朦胧间,兕子一眼就认出了走来的李泰,瞬间收住了嚎啕大哭,只剩下细碎的抽噎声。
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水,迈开短短的小腿,不顾一切地朝着李泰飞奔而去。
小团子跑得又急又快,裙摆翻飞,脚步踉跄,眼看着就要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李泰瞳孔骤缩,下意识抛开所有心绪,快步上前,俯身伸手,稳稳将软软小小的团子接入怀中。
温软软糯的小小身躯撞进怀里,带着孩童独有的清甜奶香,温热的体温驱散了他周身所有的冰冷戾气。
李泰下意识收紧手臂,稳稳护住怀中幼崽。
“四兄……”
兕子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仰着湿漉漉的小脸,通红的鼻尖微微翕动,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与失望,泪珠还在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那一双纯粹无垢的眼眸,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权谋,只有直白的质问与难过,直直望进李泰的心底最深处。
“四兄,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欺负大兄?”
稚嫩轻柔的童声,轻飘飘的,却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李泰的心头!
李泰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失神,眸中满是错愕:“你说什么?”
“兕子都知道了!母后都跟兕子说了!”
兕子鼓着腮帮子,小小的拳头轻轻捶打着李泰的胸口,力道绵软无力,更像是撒娇控诉,却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朝堂上有人弹劾大兄,说大兄的坏话,污蔑大兄!还有京城粮仓莫名失火,害大兄被人非议!兕子都听说了,这些坏事,都是四兄你做的,对不对!”
孩童的话语直白纯粹,不懂迂回、不懂遮掩,没有朝堂的虚伪客套,只有最直白的对错评判。
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小刀,一下又一下,精准扎进李泰藏满野心与算计的心脏缝隙里,刺得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大兄对四兄最好最好了!”
兕子的眼眶又一次泛红,语气带着浓浓的哽咽与不解。
“从小到大,大兄事事都让着四兄,有好吃的第一时间留给你,有好玩的第一时间分给你!小时候四兄体弱多病,总是被人欺负,都是大兄一次次护着你,从来不让别人伤你分毫!”
“大兄那么疼你、待你真心,从来没有过半分对不起你!四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大兄!为什么要偷偷算计大兄!”
“四兄太坏了!兕子……兕子不喜欢四兄了!”
最后一句软糯的气话,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失望,轻轻落下。
李泰整个人彻底僵立在原地,怀抱软软的小团子,浑身气血仿佛瞬间凝滞,脑海中轰然作响,无数尘封已久的年少记忆,骤然冲破层层野心与算计,汹涌而出!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
年少深宫,他天生体弱,身形孱弱,不如其他皇子健壮,自幼时常被同辈皇子排挤戏弄,受尽冷眼。
是比他年长几岁的李承乾,彼时尚且稚嫩,却次次挺身而出,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下所有欺凌。
冬日严寒,李承乾会把温暖的炭火挪到他的宫殿,把御寒的狐裘让给他穿;夏日酷暑,李承乾会陪着他在树荫下纳凉,亲手为他剥瓜果、扇凉风。
朝堂纷争未起,储君之念未生的时候,他们是最亲密无间、最要好的一对亲兄弟。
兄友弟恭,温情纯粹,毫无半分利益纠葛。
可从何时开始,一切彻底变了?
是父皇日渐偏移的偏爱,是朝野百官刻意的追捧,是储君之位至高无上的诱惑,一点点滋生了他心底的贪婪与野心。
凭什么李承乾生来便是嫡长太子,稳坐储君之位,无需争抢便拥有万里江山、万人臣服?
而他李泰,天资聪颖、满腹经纶、勤政好学,却只能屈居人下,终身为臣?
不甘、嫉妒、贪婪,一点点吞噬了年少所有的温情,让他一步步走上了步步算计、兄弟反目的夺嫡之路。
这些年,他深陷权谋棋局,日日筹谋算计,眼中只有权力、地位、输赢,早已将年少的兄弟温情,深深埋在了心底最深处,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他和李承乾,也曾有过纯粹真挚的兄弟情。
“四兄?你说话呀!”
兕子看着久久沉默、眼神恍惚的李泰,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锦袍衣袖,满眼焦急地追问。
“你为什么要欺负大兄?你告诉兕子呀!”
李泰缓缓回过神,垂眸望着怀中睁着纯粹大眼、满心疑惑的小皇妹,喉结狠狠滚动,胸腔翻涌着无尽的酸涩、愧疚与茫然。
他想辩解,想诉说储君之争的身不由己,想诉说权力棋局的残酷无情。
可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口,终究尽数湮灭。
这些朝堂权谋、人心险恶、皇权博弈的肮脏算计,他该如何跟一个三岁、心思纯粹、只懂善恶、不懂利益的小娃娃诉说?
她的世界里,只有亲人温情、嬉笑玩乐,没有尔虞我诈、兄弟阋墙。
“兕子……”
李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竟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你不说话,就是你心虚了!就是你做错了!”
兕子从他温暖的怀抱里轻轻挣开,再次叉起小腰,仰着小脸,认认真真、义正辞严地瞪着他。
软糯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像个小小的审判官。
“兕子告诉你!天底下谁都可以说大兄的坏话,谁都可以不喜欢大兄,但四兄你绝对不行!”
“大兄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兄!是?子最亲的大兄!从今往后,谁都不准欺负大兄!谁欺负大兄,兕子就不喜欢谁!”
小团子掷地有声,语气稚嫩却无比坚定。
“如果四兄以后还敢偷偷算计大兄、欺负大兄,兕子就……就永远、永远不理四兄了!”
她认真思索许久,憋出了自己认为最严厉、最严重的惩罚。
说完,兕子气鼓鼓地转过身,两个小小的发揪揪随着动作用力一甩,裙摆翻飞,带着满满的委屈与失望,就要迈步离开。
“兕子走了!大兄还在东宫等着兕子回去陪他!兕子不要理坏四兄了!”
小小的短腿迈出两步,脚步却骤然停顿。
夕阳余晖落在她小小的背影上,勾勒出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微微迟疑,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舍不得真的怪罪最疼自己的四兄。
小团子慢慢转过身子,方才气鼓鼓的小脸已然垮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心疼与恳求,语气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褪去了所有的怒气与倔强,只剩下软糯的央求。
“四兄……”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欺负大兄了?”
“大兄最近真的太累太累了。”
兕子迈着小短腿,慢慢走回李泰身前,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诉说着自己的所见所感,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切的心疼。
“兕子每天去东宫找大兄,都看见大兄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堆厚厚的文书,从早忙到晚。天不亮就要起身处理国事,深夜了还不能休息,眼底都是红血丝,整个人都瘦了好多。”
“朝堂上还有好多人找大兄的麻烦,事事都要大兄一个人扛着,没有人帮大兄分担,兕子看着,心里好疼好疼。”
她不懂治国理政的艰难,不懂储君肩上的千斤重担,她只知道,她最亲近的大兄,日日操劳、身心俱疲,过得一点都不轻松。
“四兄你那么聪明,读书最厉害,处理事情也最能干。”
兕子伸出小小的手掌,轻轻拉住李泰的大手,轻轻摇晃着,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兕子知道,四兄是最厉害的!四兄可不可以帮帮大兄?帮大兄分担一些国事,替大兄挡掉那些麻烦?”
“这样大兄就不用日日熬夜、那么辛苦了,就可以好好休息,有空陪着兕子一起放风筝、吃糕点、逛御花园了。”
孩童最简单纯粹的心愿,没有权力纠葛,没有输赢利弊,仅仅只是希望自己的大兄,能够轻松一点、快乐一点。
这般干净通透、不含半分杂质的心意,像一缕暖阳,骤然穿透李泰心底层层厚重的阴霾与冰冷,狠狠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最尘封的角落。
他半生追逐权力、算计人心,见惯了朝堂的趋炎附势、官场的虚与委蛇,身边所有人接近他,皆是为了利益、为了攀附、为了前程。
人人都盼着他争储、盼着他夺权、盼着他登顶高位,唯有这个三岁的小皇妹,满心满眼,只盼着兄弟和睦、亲人安康,只盼着他放下争斗,帮兄长分担辛苦。
何其纯粹,何其珍贵,又何其讽刺。
李泰缓缓蹲下身,修长的身形彻底放低,与小小的兕子平视。
他凝视着孩童澄澈无垢、不含一丝污浊的眼眸,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复杂情绪,愧疚、酸涩、迷茫、动容,层层交织,缠绕心间。
“兕子当真希望,四兄帮大兄?”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嗯!兕子超级希望!”
兕子立刻重重点头,小脑袋点得认真又用力,眼里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所有的委屈尽数消散,只剩满满的期待。
“四兄帮大兄分担国事,大兄就能好好休息!就能多陪兕子玩耍!四兄最好最好了!”
看着小团子天真烂漫、满心期许的模样,李泰心底筹谋多年的野心、执念、算计,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可笑、无比廉价。
储君之位,万里江山,至高皇权,世人趋之若鹜、拼死争夺的一切……
在这般纯粹真挚的手足温情面前,好像都变得无足轻重、索然无味。
他争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疲惫了这么久,到底得到了什么?
终日勾心斗角、寝食难安,兄弟反目、亲情疏离,身边只剩趋炎附势之徒,再无真心待他之人。
何其可悲。
“四兄,你答应兕子好不好?”
见他沉默不语,兕子连忙祭出自己的杀手锏,软糯的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来摇去,撒娇央求,语气软得能化开冰雪。
“求求四兄啦!四兄最疼兕子了,一定会答应兕子的对不对?”
“只要四兄答应不再欺负大兄、好好帮大兄,兕子就彻底原谅四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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