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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贵妇疯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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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崔家的女人,几时矮过别人半截?

马车还没进府门,崔夫人已经下了决心。

香,要买。

账,从她的私房里出,不走公中的账。

老爷问起来——

就说,是娘家嫂嫂送的。

同一时刻,卢府。

卢老夫人一回府,连衣服都没换,便把大儿媳妇叫到了跟前。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云国公府上。”

“带上我那对前朝的白玉壁,还有南边新贡的那两匹缭绫。”老夫人一字一句,“见不见得到云国公不要紧,要紧的是把话递到——卢府,愿出双倍的价钱,预定十瓶。”

大儿媳吓了一跳:“母亲,十瓶?双倍?这……这得多少钱?”

“多少钱都得买!”卢老夫人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是没瞧见今日立政殿上那个阵仗!”

“满长安的内眷,明日都会疯。等她们回过神来,莫说双倍,十倍都抢不着!”

“我们卢家,得赶在前头。”

卢府的马车,第二日天不亮,就停在了云国公府的巷口。

可到了巷口,卢府的管事才发现——

他们,已经晚了。

云国公府门前的整条巷子,从巷头到巷尾,黑压压,停满了各府的马车。

崔家的、王家的、郑家的、李家的、房家的、杜家的……

各府的管事、嬷嬷、大丫鬟,揣着名帖,提着礼盒,把国公府的角门,围得水泄不通。

门子苏伯站在台阶上,嗓子都喊哑了。

“诸位!诸位!国公爷有令——香,一概不私下卖!”

“开炉那日,统一发售!价无二致,先到先得!”

“哎哎,这位嬷嬷,礼盒抬回去,真不能收……”

没人走。

一个都不走。

有位夫人家的嬷嬷,急得当场从怀里掏出一只锦袋,哗啦啦倒出一把金瓜子。

“苏伯爷!求您行个方便!我家夫人说了,只要能先匀她两瓶,这些,都是孝敬您的!”

苏伯把脸一板,袖子一背。

“嬷嬷,你这是在害我。”

“我家国公爷的规矩——收一文私钱,打断腿,发配三千里。”

“您这金瓜子,还是留着,开炉那日,去排队使罢。”

最轰动的一桩,出在第三日晌午。

太原王氏的老封君,那位在立政殿上闻香落泪的王老夫人,竟亲自坐着马车,到了巷口。

老人家年逾六旬,平日里连宫宴都难得一动,这一日,却披着斗篷,由孙媳妇搀着,颤颤巍巍下了车。

苏伯吓了一跳,抢步上前。

“老封君!您这是折煞老奴!有什么话,打发个人来便是,天寒地冻的,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老夫人摆摆手。

“老婆子不来不成。”

“打发人来了三回,回回被你这‘规矩’两个字,挡在门外。”老人家的声音不大,巷子里却都静了,“今日,老婆子亲自来,不为私情,不递红包——”

“就当面问你一句。”

“开炉那日,老婆子排在头一个。这个头名,你认,还是不认?”

苏伯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朝老人深深一揖。

“认。”

“老封君今日亲来,便是把‘规矩’两个字,看得比谁都重。这个头名,该您的。”

“老奴给您记下——头一号。”

王老夫人这才满意,由孙媳妇搀着,登车去了。

这一幕,被巷子里几十双眼睛,看得真真儿的。

当日,消息传开,各府都咂摸出味儿来了——

云国公府这一关,托关系没用,塞钱没用,唯有“排队”两个字,是硬通货。

连王老封君都亲自去排了。

谁家还端得起架子?

这消息,半日之内,传遍长安。

内宅圈彻底炸了。

“听说了么?云国公府的门槛,被各府的管事踩矮了三寸!”

“何止!西墙根下排队递帖子的,从前半夜排到了天亮!”

“崔家二房的夫人,托了她娘家的侄儿媳妇——那侄儿媳妇的姑母,在云国公府厨房里帮过厨——绕了八竿子,愣是没递进一句话去!”

“一瓶香水,如今黑市上,已经叫到一百贯了!”

一百贯。

够买长安城里一座小宅院。

可就是这样,有价,无市。

因为根本没有货。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买不起。

是有钱,没处买。

各府的丫鬟、嬷嬷,这些日子忽然都成了香饽饽。

谁家的大丫鬟跟云国公府厨房的刘嫂子是同乡,谁家的老嬷嬷认得皇庄窑场的哪个窑工,一夜之间,全被自家夫人翻了出来,一个一个叫到跟前,和颜悦色地说话。

“好姑娘,你去寻寻你那个同乡,别的不要,就问一句——下炉什么时候开?”

“好嬷嬷,这点心意你拿着。你侄儿不是在窑场帮工么?让他留心着,蒸房的动静,一有信儿,先来报我。”

内宅的消息网,织得比御史台的塘报还密。

到后来,连皇庄窑场每日烟囱里冒烟的早晚,都有专人记录在册,各府传抄。

烟冒得早,说明开炉了。

烟冒得久,说明这一炉,出得多。

一本莫名其妙的“烟囱册子”,在长安内宅,悄悄流传。

崔府,内院。

崔璎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颗圆润的玻璃珠。

珠子是晋阳公主赠她的。晶莹剔透,对着光一照,里头像盛着一小汪水。

她时时刻刻,贴身戴着。

窗外,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

是她母亲崔夫人,和她二婶娘。

“二婶,你小声些!”是母亲的声音,又急又恼,“叫老爷听见了,如何得了!”

“听见就听见!”二婶娘的声音又尖又快,“大嫂,我不管!香会就在三日后,满城的夫人都去!人家个个带着香,就咱们崔家的女人,身上光秃秃的,往后这长安的席面,咱们还出不出席了?!”

“老爷的禁令……”

“禁令禁令!老爷禁的是公中的账!”二婶娘一拍桌子,“我自己掏嫁妆钱,买一瓶香,犯了哪条家法?!”

“老爷能管公中的银子,还能管我的嫁妆单子不成?!”

母亲沉默了很久。

末了,崔璎听见母亲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你若寻得着门路,替我,也带一瓶。”

“记在我私账上。”

崔璎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颗玻璃珠。

珠子凉凉的,润润的。

她想起那日诗会上,那个三岁的小公主,奶声奶气地冲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想起今日一早,满城都在传,立政殿上,小公主踮着脚,给满殿的夫人点香,像个小小的仙官。

八岁的小姑娘,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松动了一分。

她不懂大人们斗来斗去,到底在斗什么。

她只知道——

送她珠子的人,不像是坏人。

做出这样香的香的人,也不像是坏人。

而那一场让二婶娘急得跳脚的香会,三日后,如期而至。

长广公主府的梅园,红梅映雪,宾客盈门。

这一日的香会,成了长安内宅十年未有之盛事。

赴会的夫人们,个个盛装。而真正撑起这场盛事的,是香气。

得了香水的寥寥几位夫人,这一日,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她们走到哪里,哪里便围上一圈人。

“姐姐这香,可是立政殿上那一种?”

“哎哟,让我闻闻,就闻一下……”

“妹妹这瓶,是托了多少层关系才得着的?”

得了香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话里话外,云淡风轻,实则字字都在炫耀。

没得着的,围着,羡着,心里痒得像猫抓。

最尴尬的,是崔家的女眷。

崔夫人称病未到。崔二夫人来了,可她从进园那一刻起,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从前,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可今日,她头上那支新打的赤金点翠凤钗,愣是没一个人多看一眼。

夫人小姐们凑在一处,说的是香,闻的是香,比的还是香。她往人堆里一站,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扫过来,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穿着一件三年前的旧衣裳,来赴了一场新宴席。

半场未到,崔二夫人便寻了个由头,登车回府。

一路上,她的指甲,把掌心的帕子,绞出了四个洞。

回府之后,她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打开了自己的嫁妆匣子。

而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崔伯约。

当日晚间,书房。

崔福垂着手,把白日香会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报了。

“……老爷,不止二夫人。大房、三房的奶奶们,这几日都在变卖首饰,凑钱。还有各房的管事媳妇,托遍了门路,打听云记开炉的日子。”

“老奴查过了,走的,都是各房的私账。”

“老爷那道禁令,禁的是公中。这私账……老奴,老奴实在,管不着啊。”

书房里,静得可怕。

崔伯约坐在灯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良久,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这一手,比玻璃狠。”

“玻璃,卖的是面子,买的是男人。男人讲大局,禁得住。”

“这香水……”老人闭了闭眼,“卖的是女人心尖子上的东西。”

“内宅一乱,禁令,就是一张废纸。”

崔福小心翼翼地抬头。

“那……老爷,要不要把各房的私账,也……”

“闭嘴。”

崔伯约睁开眼,眸底一片森寒。

“手伸进女人的嫁妆匣子,传出去,崔氏几百年的门风,还要不要?”

“由她们去。”

老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区区几瓶香水,还掏不空崔家的库。”

“可是崔福,你给老夫记住——”

“从今往后,盯死那个铺子。他卖什么,卖多少,卖给谁,一文一厘,老夫都要知道。”

“他掏老夫的钱。”

“老夫,就要他的命。”

三日后,云国公府。

苏伯捧着一摞厚厚的名帖,一路小跑,进了书房。

“国公爷!爆了,彻底爆了!”

老管家把名帖往案上一放,累得直喘。

“这三日,府上收到的帖子,一百三十七张!全是各府内眷的!还有十几家,人进不来,把礼盒堆在巷口,人跪在雪地里不走!”

“黑市上,立政香的价,叫到一百五十贯一瓶了!就这样,还没货!”

“国公爷,下一炉,还得半个月……这,这可如何是好?”

杨云放下手里的笔,走到案前,翻了翻那摞名帖。

崔府的,卢府的,王府的,郑府的。

一张一张,全是世家的内眷。

他笑了。

崔伯约禁买令,禁得住男人,禁不住内宅。

世家的女人,为了这一瓶香,正绕过自家老爷的禁令,把私房钱、嫁妆钱,一文一文,掏出来。

这些钱,可比男人们库房里那些官银,干净多了,也好赚多了。

“苏伯。”

“在!”

“府门口这条巷子,不能再堵了。”杨云把名帖一合,眸光雪亮,“堵在私宅门口,成何体统。”

“传我的话——”

“铺子,要提前开了。”

“东市,务本坊口那三间门面,原本要开春再动。现在,立刻盘下来,连夜装修。”

“名字我都拟好了。”

杨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苏伯凑过去一看。

纸上,是四个笔力千钧的大字——

云记香妆。

“七日之后,开张。”杨云搁下笔,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头一批,香水三百瓶,花露五百坛,香膏两千盒。”

“另外,把我昨夜写的那张‘铺面章程’,一并拿去,让掌柜的背熟了。”

“尤其是头一条——”

“限购。”

苏伯一怔:“限购?国公爷,外头抢成这样,咱们还……还限购?”

杨云笑了。

“苏伯,你信不信——”

“越是限购,他们,抢得越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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