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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商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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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画着棋盘的纸还压在枕头底下。

铜扣碾出来的压痕——跟他在棋盘上走的那步“引”棋同一个位置——像一颗已

经落定的子。

沈珩知道下棋的人下一步会落子。

但他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马老板的商队年年都来,他从来不多看一眼。

直到今年,赶车人卷起袖子,手臂上的纹身露了出来。

不是龙也不是虎——是一只飞燕。跟他铜扣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镇上平静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动静来了。

沈珩到集市的时候,镇口那边聚了一堆人。

卖烧饼的老头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几个孩子骑在墙头上,

张婶抱着她儿子挤在人群边上。

他走过去,踮起脚瞥了一眼——一支商队正从镇口进来。

五辆大车,排成一列,每辆车都盖着灰色的油布,油布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赶车的人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褂,腰间别着短刀,帽檐压得很沉,看不清脸。

他们赶车的姿势很一致——缰绳搭在左肩上,右手握着鞭子,鞭子不落,

只是偶尔在空中甩一下,啪的一声,马就加快了步子。

这种商队在落云镇不常见。

平时来的都是小商小贩,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卖些针头线脑、盐巴酱醋。

像这种五辆大车、统一着装、有组织的商队,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领头的是一匹枣红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圆脸,笑眯眯的。

他穿一件藏青色的绸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手腕上的一串檀木珠子。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扫一眼就能记住一个人的穿着、打扮、腰间别着什么。

马老板,落云镇的人都认识他。

马老板每隔一两个月就来一趟,每次来都带很多货物——药材、布匹、铁器、

盐巴。

他在镇上有固定的落脚点,镇东头的一间大院子,平时空着,商队来了才用。

他做生意公道,价格比镇上的小贩便宜,人又和气,见了谁都笑呵呵地打招呼。

镇上的人都说马老板是“正经商人”,沈珩望着商队从面前经过。

五辆大车,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泥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油布

前两辆车和后两辆车的油布

跟马老板平时卖的一样。但第三辆和第四辆不一样。

油布的边角没有露出布匹,露出来的是木箱的边角——木箱。

箱子不大,方方正正的,表面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

木箱的一角露出了油布的缝隙,沈珩看到了一个标记——刻在木箱上的,

看着异样的图案。但角度不对,他只看到了一个弧线和几道横线,看不清全貌。

“不是普通的货物标记。

”普通的货物标记是字——“药材布匹盐”——用墨笔写在箱子上,

或者用烙铁烫上去的。但这个标记是图案。

沈珩的目光在那两辆车上停留了几息,他注意到了赶车的人。

赶第三辆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颧骨很高,皮肤晒得黝黑。

他的手搭在缰绳上,指节粗大,手背上有老茧。

老茧很厚,比普通赶车人的要厚一些,沈珩多瞥了一眼,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是赶了太久的路,磨出来的,赶第四辆车的人也是一样。

手比第三辆车那个汉子更粗糙,指节上有好几道旧伤疤。

他握缰绳的姿势也不太对,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搭着,而是攥着,攥得很紧。

“不是普通的赶车人。

”沈珩在心里说,沈珩把目光收了回来,商队已经走过去了。

马老板骑在枣红马上,笑呵呵地跟路边的人打招呼——“张婶好啊哟,

小石头又长高了,李叔身体还好吧”。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人群散了。

沈珩站在原地,看着商队的辙印延伸到镇东头的方向。

“木箱,”他在心里记下,“不是布匹,是木箱。”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有点潮。

午后,又来了第二支。

沈珩正在私塾里教孩子们认字,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马蹄声、

车轮声、人的吆喝声。孩子们坐不住了。

一个个伸着脖子往窗外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沈珩合上书,孩子们“轰”地一下散了,有的从后门跑,有的从窗户翻,

沈珩假装没看到。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走出私塾,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一支商队正在慢慢穿过镇子。

十几匹骡子,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两辆马车,车上坐着几个穿绸缎的人;

还有十几个步行的伙计,扛着旗子,赶着骡子。

旗帜上绣着一个字——“恒”,恒记商号,沈珩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衡国的一个大商号,做的是丝绸和茶叶的买卖。

在七国之中,衡国临海,商贸发达,恒记是衡国数一数二的大商号。

商队的领头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袍,

腰间系着一条玉带。

他的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

但沈珩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视街道两侧的时候,很快,很准,像在评估什么。

不是商人在看热闹。是在看地形。

沈珩低声念了一遍旗帜上的字,然后站在私塾门口,看着商队从面前经过。

商队里的人很多,但沈珩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

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走在商队的最后面。

他不像其他伙计那样扛着旗子或者赶着骡子,他空着手,步伐很沉,

目光在四处扫,他的走路姿势跟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走路是赶路,低着头,

看脚下,步子快但不稳。

这个年轻人走路是巡逻,抬头挺胸,目光平视,每隔几步余光扫一下两侧。

“那个年轻人,”沈珩在心里记下,“走路的姿势不对。

”沈珩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人的样子。商队走远了,镇子上恢复了安静。

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大人们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个年轻人,”沈珩转身往回走,“是在巡逻,不是在赶路。

”沈珩转身回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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