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商队(2/2)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他回头瞥了一眼商队消失的方向。
“他不是普通的伙计,”沈珩轻声说,“他是在保护什么。”那个年轻人。
他不是普通的伙计,沈珩说不清为什么这么觉得,也许是因为他走路的姿势。
也许是因为他看人的目光。
也许只是直觉,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中午,陆渊出门了。
沈珩知道,因为陆渊出门的时候在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去镇东办事,
晚饭前回”。“去镇东办事,晚饭前回,”沈珩念了念那张纸条,笑了笑。
陆渊这人就是这样,出门买个菜都要留个字条,怕自己回来找不到人。
“你又不是我娘,贴什么纸条。”沈珩以前笑话他。“万一你找我呢?
”陆渊每次都这么回答,沈珩没有细想,下午,他去了集市。
老陈的布摊子上,几个赶车的人正在挑布。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褂,跟早上商队里的人一样的打扮。
他们挑布的动作很快,不怎么还价,付了钱就走。
老陈收了钱,嘟囔了一句“今天生意不错”,没多想。
沈珩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几个赶车的人走远。
他们的步子很快,走路的姿势很一致,莫名的有一种训练出来的节奏感。
普通人走路不会这么整齐。
“不像伙计,”沈珩在心里说,“像士兵。”他又去了老周头的茶摊。
老周头是镇上的消息通,什么人都认识,什么事都知道。
沈珩坐下来,要了一碗茶,随口问了一句:“周叔,马老板这次带了多少人?
”“连马老板算上,十二三个吧,比上次多了几个。”老周头想了想。
“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差不多。有几个老面孔,但大部分是新来的。
”老周头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马老板这人做生意是做生意,
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不太像做生意的。“哪里不像?
”老周头左右看了看,凑过来:你看他们那个站姿。
腰板挺得笔直,脚尖朝外,手背在身后,那是当兵的站法。
我年轻的时候在砺国当过两年差,见过,沈珩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
“马老板跟镇上的人熟吗?”他问。
熟啊,谁不认识马老板,逢年过节还给大家送点东西。
“老周头顿了一拍,”不过他跟陆大夫走得更近。
每次来都要找陆大夫坐坐,聊大半天。“聊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人家关着门聊的。”老周头摊了摊手。
“不过有一回我送茶过去,隔着门听到一句。
马老板说什么‘凌国到衡国的关卡最近查得紧‘,”老周头说,
“我当时没在意,
做生意嘛,关卡的事当然关心。”“谢了,周叔。”沈珩起身说。“不客气。
”老周头看着他走远,摇头,嘟囔了一句,“这孩子,问的事越来越怪了。”
傍晚,沈珩路过了马老板的院子,院子在镇东头,围墙很高,大门紧闭。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淡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人。
他们穿着灰色的短褂,跟商队里的人一样的打扮。
但他们的站姿跟集市上那些赶车人不一样,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站法,
而是笔直的,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他们的目光在街道上来回扫视,不是漫无目的的那种看,而是有规律的。
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间隔差不多,好比数着数在扫。
不是看门的,看门的人不会这么站,也不会这么看,沈珩脚步没停。
他低着头,从院子门口走过去,步子跟平时一样。
那两个人的目光扫过他的时候,他感觉到其中一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很短,不到一息,移开了,他继续走,没有回头。
走到集市边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五辆大车,”他在心里数,“两辆装的不是布匹。
”他靠在一棵树上,看着镇东头的方向。
马老板的院子里亮起了灯,昏黄的,透过院墙的缝隙漏出来。
院子里隐约传来搬东西的声音。
沉闷的,就跟木箱碰木箱,沈珩立在那里,脑子里在转。
五辆大车,两辆装的不是布匹,木箱,暗红漆,上面有图案标记,
赶车人的老茧比普通赶车人的厚。
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人,站得很直,
老周头听到马老板说“凌国到衡国的关卡查得紧”。
一个做药材生意的,为什么关心关卡的事?
这些事情凑在一起,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沈珩觉得有点怪。
也许是自己最近太紧张了,什么都往深处想,他咬了咬牙。
“那个纹身……”他站在路边,轻声自语,“我在哪里见过。”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了,白天,集市上,马老板的赶车人在卸货。
他当时站在集市边上,远远地看着。
赶车人把前两辆车的布匹和药材搬进屋里,动作很快,但没什么特别的。
但其中一个人在搬最后一捆药材的时候,袖子卷上去了。
手臂上有一个纹身,不是那种龙啊虎啊的俗气纹身,是一个图案。
线条很简洁,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不是用针刺的。
但距离太远了,沈珩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他记得那个轮廓的形状。
像是一把竖着的什么东西,穿过一个圆形,但也许只是看花了眼。
沈珩停在了路边,盯着镇东头的方向。
马老板院子里的灯光还亮着,昏昏黄黄的,在暮色里像几只半睁的眼睛。
他看了几息,转身走了,走出很远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因为那个纹身——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来。
那个纹身的形状,跟他口袋里那枚铜扣背面的戳记,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他站在那里,喃喃低语,“那个纹身,跟铜扣的戳记,
一模一样。
”商队里的人,怎么会带着跟铜扣一样的纹身?沈珩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
身后,马老板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马老板每次来落云镇都要找陆渊关着门聊上半天。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