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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白灯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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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三有一个问题。

他的忌惮。

那天在集市上,沈珩逼退他之后,赵三看他的那个眼神。

忌惮,警觉,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那种忌惮不像是对沈珩本人的——沈珩当时只是一个教书先生,手无寸铁,

赵三没有理由怕他。

除非——赵三怕的是沈珩背后可能存在的人。

赵三背后是谁?

除非那个书生不是普通的书生,或者,

赵三接到了什么命令——不要惹镇上某些人。

沈珩把笔放下,看着纸上的图。

他不清楚赵三背后的人是谁,但他清楚一件事,要对付赵三,不能硬来。

硬来,赵三手下七八个人,沈珩打不过,要找到赵三的弱点,从弱点下手。

而赵三最大的弱点,可能就是他背后那个人。

沈珩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盛夏的阳光,白花花的,

照得地面发烫。远处的山脊在热浪中扭曲,像是随时会融化。

他眯了眯眼睛。

热空气灌进肺里,烫得嗓子发干。

傍晚,沈珩去了柳娘的酒馆。

酒馆里人不多。老赵不在,孙掌柜不在,靠墙那桌的灰衣男人也不在。

只有柳娘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稳稳地擦着杯子。

沈珩走进来,在老位置坐下。

柳娘看了他一眼,右手腕上的旧烫伤在袖口下一闪,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身来,从柜台后面端了一碗酒和一碟花生米,放在他面前。

酒是温的——放了一会儿、刚好入口的那种温。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继续擦杯子。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很久,柳娘开口了。

“那个老农,我认识。”

沈珩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他以前经常来买酒。每次只买半壶,最便宜的那种。人挺好的,就是命苦。

”柳娘擦杯子的动作很慢,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老伴病了好几年了,他一个人种地、卖菜,

攒的钱全抓了药。”

沈珩没言语。

“你要是想做什么——”柳娘声音断了一下,把杯子放下,看着沈珩,

“小心点。

赵三不是一个人。”

沈珩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赵三背后有人?”

柳娘擦杯子的手顿了一拍,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杯子翻了个面,擦另一面。

“酒馆里什么消息都有。”她说,“你听多了就知道了。”

沈珩只用了三息就想明白了,没有追问,他清楚柳娘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他喝完酒,站起身来。

“多少钱?”

“不收。”柳娘头也不抬,“今天不收。”

沈珩看了她一眼,柳娘还在擦杯子,没有抬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柳娘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三背后的人……你最好别查到。”

沈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他没有直接回家。

门开着,里面传来了哭声。

老农的儿媳在哭,断断续续的,跟白天在集市上的哭声一样。

小孩也在哭,声音很小,像是哭累了,只剩下抽噎。

沈珩站在门外。

他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白灯笼。

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光影忽明忽暗,照在门框上,照在烂了一半的茅草上,

照在墙角的裂缝上。

沈珩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瞥了一眼。

白灯笼还在摇晃,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盯着他。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站了一息,松开了手,继续走。

这次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时大,比平时急,像是在赶什么路。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热气,盛夏的夜也是热的。

远处的山脊上看不到任何东西,黑漆漆的一片——山的那边是凌国的地界。

赵三背后的人是谁,他还不清楚,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得找到那个人。

而在找到之前,他得先把赵三解决掉。

不是用拳头,是用脑子。

他直起身子,准备走。

刚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牌坊

很小的火光,像一根燃着的松树枝,在石柱旁边晃了一下,又灭了。

有人在牌坊

沈珩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那里,看着牌坊的方向,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他明白了一件事:在他盯着赵三的时候,也有人在盯着他。

但让他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个。

牌坊石柱底下,那道刻着“等我”的石痕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

多了一行新的字。月光照着,笔画很浅,像是拿铜扣尖儿一点一点划出来的。

三个字。

“先动手。”

沈珩蹲在石柱前,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刻痕边缘还带着新鲜的石粉。

写字的人就在一刻钟之内还在这里——他盯着赵三,

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十步的地方,看着他看赵三。

他站起,把那枚铜扣从怀里掏出来,翻到背面。“待”字对着那行新刻的石痕。

等待的待,先动手的先。沈珩忽然明白了——写信的人在催他。

不再等了,要他先动。

赵三背后的人,藏不了多久了。

刻字的人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他在催沈珩。

*(第1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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