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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山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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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的样式很特别,靴筒到小腿中部,靴面很硬,靴底很厚。

靴面上有一道横纹,从靴尖一直延伸到靴筒。

沈珩在凌国商人的随从身上见过这种靴子——凌国军方配发的制式军靴。

他又瞥了一眼另一个守卫,仓库另一侧还站着一个,背对着他,

也穿着同样的黑色靴子。

沈珩收回目光。

他在石头后面又蹲了一会儿,直到大车离开、守卫重新锁上门。

他悄悄从石头上下来,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想别的,只想了一件事——

赵三的背后不只是“有人”,是有势力,而且这个势力跟凌国有关。

陆渊在药铺里整理药材。

沈珩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给几个抽屉贴标签,听到门响,他仰起脸,

笑了笑。

“来了?坐。”

沈珩站着,他站在药柜旁边,看着陆渊贴标签。

陆渊的手很稳,字写得很工整——“当归”、“黄芪”、“柴胡”,一笔一划,

清清楚楚。

“赵三背后有人。”沈珩说。

陆渊贴标签的手顿了顿,很短,不到一息,他继续贴。

“你怎么知道?”

“他的手下定期去镇外的一个仓库,仓库是铁门、大锁,门口有守卫,

守卫穿的是凌国军靴。”

陆渊回过头,看着沈珩。

“普通货物用得着铁门、大锁、军人站岗吗?”

陆渊沉默了三息。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在想。”

“珩哥,”陆渊放下笔,走到沈珩面前。

这次他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在商量,更像是在命令,“赵三不好惹,

他背后的人更不好惹。你一个教书的,掺和这些事干什么?”

“我知道了。”

沈珩的语气很平,但眼神很锐利,他转身走了。

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

沈珩推开门的时候,姜伯正在打铁。

锤声很有节奏——叮、叮、叮,均匀的,缓慢的,跟平时一样。

“姜伯。”

姜伯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沈珩走到铁砧旁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赵三的手下、镇外的仓库、铁门、大锁、守卫、凌国军靴。

他说完之后,铁匠铺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姜伯停下了锤子。

这是沈珩第一次看到姜伯在他面前停下打铁。

以前不管沈珩说什么、做什么,姜伯从来不停。

他要么点头,要么摇头,要么什么都不做,继续打铁。

锤声永远是叮叮叮的,不会断。

但这次断了。

姜伯把锤子放在铁砧上,转过身来,看着沈珩。

炉火映在他脸上,那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珩没见过的东西——某种更深的恐惧。

不是怕沈珩受伤的恐惧,而是怕别的什么。

“小心点。”姜伯说。

他的声音很沉,低到几乎被炉火的声音盖住了。

“赵三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是谁?”

姜伯没有回答。

“姜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伯沉默了许久。

炉火噼啪地烧着,火星溅起来,落在铁屑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他转回身去,重新举起了锤子。

叮。

第一锤落下去,声音比平时重。

叮,叮,叮。

锤子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铁块上,节奏恢复了,均匀的,缓慢的。

但每一锤的力度都比平时大,火星溅得比平时高。

沈珩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姜伯的后背。

那个背影很宽,弯着腰,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伤疤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条蛰伏的蛇。

他想追问,但他清楚姜伯不会说。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姜伯的声音,很沉,像是从铁砧底下压出来的。

“沈珩。”

他回头。

姜伯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盯着铁砧上那块烧红的铁。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伤疤像一条活过来的蛇。

“有些事,不能说。说了,你会死。”

沈珩推门进屋,屋里黑着,他没有去点灯。

他坐在窗边,看着镇东边的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黑漆漆的山林轮廓,像一道锯齿形的墙,

仓库就在那片山林里面,铁门、大锁、守卫、凌国军靴。

他想起了姜伯的话,想起了陆渊的话,两个人都在让他别查。

他起身,走到桌前,伸手去拿那张图。

指尖还没碰到纸面,窗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不是风,不是虫。是脚步。

有人踩在了屋檐下的碎石子上。

沈珩的手僵在半空。

月光被什么挡了一下,窗棂上多出一道影子,不大,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像是在听。

屋里没有点灯,但桌上那张图正好摊在月光里——赵三、仓库、军靴。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影子微微动了,不是离开,是靠近了一步。

沈珩的手慢慢滑向袖口。

他摸到了那枚铜扣。凉的。

但牌坊石柱上的“先动手”三个字在脑子里烧——写信的人就在窗外。

在姜伯警告他“你会死”的同一夜,有人已经站在他屋外,

看着他桌上摊开的那张图。

姜伯说的“你会死”,不是过去式,是现在进行时。他没动,影子也没动。

然后影子转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没有。

地上没有脚印——对方穿的鞋底是软皮。

沈珩坐在桌前,没去关窗。

凉风从窗口灌进来,他攥着铜扣,眼睛盯着桌上那张图。

影子走之前,在窗台上留下了东西。

不是脚印,不是手印——是窗台灰尘上一道极浅的拖痕,

像有一枚圆形的东西被搁在上面,又拿走了。铜扣大小,齿纹印子。

*(第1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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