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账本(2/2)
药材和铁器还好理解,边境贸易嘛,哪个国家不缺药材和铁器。
但“黑石”不一样——它的交易金额远超其他货物,说明它很值钱。
值钱到凌国愿意花大价钱从落云镇这边运过去。
沈珩在纸上写了一个问题:“黑石是什么?”
他在问题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明天问老矿工”。
他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记录是半个月前——“六月十五,黑石十五箱,从本地山矿来,
经赵三手,送往凌国。经手人:马。金额:六百两。”
最后一行,老农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一些,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字迹
“马老板说,下个月加量。”
沈珩盯着这行小字看了很久。
马老板。
那支商队,五辆大车,两辆装的不是布匹。
赶车人的老茧位置不对,手臂上有纹身——一把剑穿过一个圆环的图案。
马老板对陆渊双手端杯,低头。
马老板。
沈珩在“马”字旁边写了一个名字——“马老板”,他在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画得很沉,笔尖几乎戳破了纸。
傍晚,沈珩去了陆渊的药铺。
药铺已经关门了,沈珩敲了敲门。
“谁?”
“我。”
门开了。
陆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头发有些乱,似乎刚躺下又起来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
“这么晚了,什么事?”
沈珩走进去,在药柜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我找到了赵三的把柄。”
陆渊关上门,转过身来。
“什么把柄?”
“账本。”沈珩没有把账本拿出来,“老农生前在赵三那里做过记账的。
他留下了三本账本,上面记着赵三这两年所有的交易——药材、铁器,
还有一种叫‘黑石‘的东西。”
陆渊的指腹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嗒,嗒。
停住了。
“经手人是谁?”他问。
“账本上写的是‘马‘。”
陆渊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马老板?”
沈珩望着他。
“你认识马老板?”
“谁不认识马老板。
”陆渊的语气很淡,“他隔一两个月就来一趟,全镇的人都认识他。”
“我问的不是这个。”
陆渊没有接话,他走到药柜前面,背对着沈珩,开始整理药屉。
抽屉拉开又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谈判。”
陆渊背过身去:“你跟赵三谈判?”
“赵三不是最关键的人,账本上的‘马’才是,
赵三只是中间人——负责接收货物、转运货物,采购和销售的人是‘马’。”
陆渊安静了一会儿。
药铺里安静极了,外面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珩哥,”陆渊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陆渊看着沈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没有迟疑,没有恐惧。
陆渊看了几息,头点了一下。
“那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没有回头。
“珩哥。”
“嗯?”
“马老板那个人……你跟他谈的时候,别喝酒。”
沈珩没问为什么。
但陆渊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在给一个建议——更像在给一个警告。
沈珩回到住处,屋里黑着,他没去点灯。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夜很浓了,镇上没有灯光,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狗叫。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本账本,账本的封面发黄、粗糙,边角磨得起毛。
老农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像是用了一辈子的力气在写。
一个老人,冒着风险记下了这些东西。
他死了。
沈珩把账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月光从窗户纸上映进来,照在账本的封面上,照在那些发黄的字迹上。
他翻开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
“马老板说,下个月加量。”
他把账本合上,压在一本旧书底下。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黑石。凌国军方。马。”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几个字。
窗外,夜很沉。镇东边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黑漆漆的山林轮廓。
他走到门口,蹲下来,看了看门闩,门闩好好的,没有新的划痕。
他起身,回到桌前。
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马老板说,下个月加量”
“经手人:马。灰色短褂。商队。”
他把账本合上,塞进了枕头底下,吹灭了灯,躺了下去。
闭上眼之前,他又瞥了一眼账本最后一页。
“马老板说,下个月加量。经手人:马,灰色短褂,商队。”
他把这几个字连起来看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灰色短褂”三个字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墨点。
不是滴上去的,是有人故意点的。
像是一个标记。
沈珩把账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巷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把窗户关上,回到桌前坐下。
那个墨点。是谁点的?什么时候点的?点这个标记的人,想告诉谁什么?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点,然后把纸揉成一团,
扔进了墙角。
明天去问柳娘,她消息灵通,也许知道些什么。
吹灭灯。黑暗里,他握着枕头底下的账本,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个墨点不是偶然。点墨点的人,在等沈珩顺着账本上每一行字,找到他。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