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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尾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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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没有看他——他看着河面,看着那些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的小鱼。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安静极了。

我哪里都不去。沈珩说,落云镇是我的家。

陆渊头一点。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河面上的光在晃,小鱼还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

风从上游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的腥味。

沈珩转回头,看着河面。

陆渊最近确实忙,药铺的病人多,他可能只是累了。

沈珩把酒壶举起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傍晚,沈珩在街上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前方,而在身后。

他注意到了。

有一个人在跟着他。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短褂,跟马老板的赶车人穿的一样。

他保持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沈珩走快,他也走快;沈珩走慢,

他也走慢,像一个影子,贴在沈珩身后。

沈珩头也没回。

他继续走,拐了几个弯,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是死胡同,他故意走进去的,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墙,

墙头上长着几棵杂草。

尽头是一堵破墙,墙上有一个豁口,豁口外面是荒地。

沈珩站在死胡同的尽头,背靠着墙,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了。

跟踪者没有进小巷。他站在巷口,往里瞥了一眼——只瞥了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沈珩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看着跟踪者消失的方向,那个方向是镇东头——马老板院子的方向。

沈珩推门进屋,关上了门。

屋里很暗,只有窗户纸上映进来的微光。

他站在门后面,想着今天的事。

赵三停了保护费,账本生效了。

但账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赵三确认账本不会泄露,

或者一旦马老板不再在乎账本,保护费就会回来。甚至更狠。

还有那个跟踪者,灰色短褂,三十步距离,不进死胡同,训练有素。

不是赵三的人——赵三的人没有这种素质,是马老板的人。

马老板开始监视他了。

沈珩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把账本拿出来。

账本的封面在微光中看不太清,但他清楚上面写着什么——两年的走私记录,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把账本放回抽屉,锁上了。

他想起了陆渊今天说的话——你不应该留在落云镇。

陆渊最近太累了,等忙完这阵子,请他喝顿酒。

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转过一个念头。

那个穿灰色短褂的人——三十步距离,不近不远,不进死胡同。

这种跟踪方式不是一群莽夫能做到的,莽夫跟踪人恨不得贴在你后背上,

但那个人不一样,他是训练有素的。

沈珩的眼睛又睁开了。

那个灰色短褂的人,不是今天才出现的。

三天前,他在集市上买东西的时候,余光扫到过一个人——灰色短褂,

站在卖布的摊子旁边,假装在挑布。当时他没在意。

五天前,他在柳娘的酒馆喝酒的时候,那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

他进来的时候那个人在,走的时候那个人还在,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个路过的商人。

七天前……他不确定,但他隐约记得,他在井边打水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扫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一周。

至少一周,那个人已经跟了他至少一周了,而他今天才发现。

沈珩靠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窗外的虫鸣还在响着,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一周。至少一周了,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而他浑然不知。

他翻身下床。

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把账本拿出来。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小字——马老板说,下个月加量。

他把账本合上,这一次,他没有把账本放回抽屉。

他把账本揣进了怀里。

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巷子里空荡荡的,地上没有脚印。

他关上门,这次,他闩了。

一周,至少一周,有人一直在跟踪他。

接着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每天出门的路线几乎是一样的——私塾、集市、酒馆、河边。

如果有人跟踪他一周,那个人不仅知道他的路线,还知道他见了什么人。

他今天见了谁?

柳娘。

他今天下午去找柳娘问过马老板的事。如果跟踪他的人看到了这一幕——

柳娘会有危险。

他猛地坐了起来。

翻身下床,把衣服穿上,走到桌前点灯,灯芯一捻,昏黄的光晕散开来。

他停下脚步。漏了什么。

他把今天的衣服拿过来,又抖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准备把衣服搭回去,手指碰到了下摆的折缝里——

有什么东西。

很小,硬的,夹在布料的褶子里,不是抖能抖出来的。

他把那东西抠出来,放在桌上,凑到灯下看了看。

一枚铜板。

旧的,表面发黑,边缘磨得光滑。

他想起来了。

下午他绕进死胡同那条巷子,路过那堵破墙的时候,脚底踩过什么东西,

当时没在意。大概是那时候被塞进折缝里的——拿不准什么时候。

沈珩把铜板在衣角上擦了擦,正面是凌国的年号,没什么特别的。

他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比正面磨损得更厉害,几乎看不清了。

但隐约有一个模糊的戳记——像是某个标记,但又不完全像钱庄的印鉴。

他凑近了,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辨认不出来。

沈珩把铜板放在桌角,准备明天再看。

但他的目光在铜板上停了一下,那个戳记的形状,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别的地方。

他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里,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的眼睛又睁开了。

他想起来了。

铜板上的那个戳记——飞燕。

一枚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被磨损得几乎看不见的飞燕纹章。

跟他怀里的铜扣上那只鸟一模一样。

不是在哪里见过,是天天揣在怀里的东西。

他把铜板攥在手里,旧的铜板,旧的纹路,旧的飞燕。

有人把一枚刻着飞燕的铜板,塞进了他的衣角。

是有人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

*(第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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