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赵三的报复(2/2)
“别放在住处。”
又一锤。
“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锤声一下接一下,很均匀,沈珩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姜伯的肩膀。
那个背影很宽,微驼着,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姜伯。”沈珩说。
锤声没有停。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锤声停了。
姜伯没有转身,他站在铁砧前面,背对着沈珩,炉火的光照在他的背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安静了很久。
“你父亲。”姜伯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他举起了锤子。
叮。
锤子落在铁块上,火星溅了起来,声音很沉,比平时重。
叮,叮,叮。
沈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他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玉佩,
碧绿的玉贴着他的胸口,发凉。
他没有问“你认识我父亲吗”。
他不需要问。
他转身走了。
天色将暗的时候,沈珩没有去酒馆,没有去河边,没有去任何他平时去的地方。
他去了镇子西边的一棵老槐树
那棵槐树很大,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树根盘虬卧龙,
在地面上拱出了好几道土坎。
树根底下有一个洞,不大,刚好能塞进几本账本那么大的东西。
他蹲下来,把洞口的落叶和枯草拨开。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这棵树他小时候爬过。
那时候他还小,爬到一半就滑下来了,摔了个屁股蹲儿。
陆渊在树下笑得前仰后合。
他把账本塞了进去,用石头压好,盖上枯叶。
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
回头瞥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夕阳照在树冠上,把叶子照成了金红色,风吹过来,
叶子哗哗地响。
树根底下的那块石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跟周围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转回头,继续走了。
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了陆渊。
陆渊从镇东边过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看包装是药材,刚从外面进货回来。
他看到沈珩,脚步顿了一拍。
“珩哥。”
陆渊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沈珩身上没有伤,衣服没有破,
走路没有瘸。
“你今天去哪了?我找了你一下午。”
“到处转了转。”
陆渊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
但最后只是把手里那包药材换了个手。
沈珩望着他。
陆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笑眯眯的,眼睛弯弯的,像随时准备说一个笑话。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很郑重地承诺什么事情。
“知道了。”沈珩说。
陆渊头点了一下。他拍了拍沈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跟平时一模一样。
“走吧,回去吃饭,柳娘今天卤了牛腱子。”
他转身往酒馆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一眼沈珩。
沈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陆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投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沈珩站了一会儿,跟上了他。
夜里。
沈珩躺在床上,数着房梁上的裂缝,窗户纸上映着月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把手伸进怀里,玉佩还在,碧绿的,凉凉的。
账本不在了。他放在了那棵老槐树
至少他希望他们找不到。
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灰色短褂的跟踪者、王婶的紧张、柳娘的平静、姜伯的话。
你父亲。“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姜伯认识他父亲。
他早就知道。
从姜伯看他的眼神里,从姜伯教他甩尾巴时的专业,
从姜伯说“像……”又咽回去的那个字。
他早就知道,但他一直没有问。
因为他怕问了之后,得到一个他承受不了的答案。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从巷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停了,停了几息。
又走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他盯着天花板。
昏暗的光从窗户纸上映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很模糊,像是一扇半开的门。
他换了个姿势,蜷成一团。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户边,很细,凑近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不清楚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心里很清楚——
他不能再待在落云镇了。
不是“不应该”,是“不能”。
赵三在打听他,马老板的人在跟踪他,账本虽然藏好了,但他自己还在这里,
只要他在,那些人就不会停。
他得走。
但他拿不准该去哪里。
他看着那道光斑慢慢移动,缩成一条线,最后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他闭上了眼睛。
窗外,脚步声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沈珩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手已经伸向枕头底下。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停了很久。
然后走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了。
他们没有进来。
但他们会再来的。
沈珩攥着匕首,在黑暗中站了起来,窗外没有声音了。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人没有走远,他们在等,等他松懈,
等他以为安全了。
他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了手边。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盯着那道光,很久没有动。
今晚不会有人来了。
他没有再想,有些事,想多了反而看不清。
他把刀放回枕头底下,和衣躺下。
闭上眼之前,他数了一下——从赵三第一次来收保护费到现在,
一共过了多少天。
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里,赵三来了四次,他挡了四次。
下一次,赵三不会再来收保护费了。
下一次,赵三会来要命。
赵三也是棋盘上的一颗子。他的背后是谁?马老板?还是……更上面的人?
沈珩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月光在刀刃上一闪一闪。
赵三也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刀已经出鞘了?
沈珩看着手里的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冷冷的光。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
*(第17章完)*